《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77、般若之心

　　“所以我啊，子衿哥哥，我恨不得你死掉啊。”
　　少年人过分鲜艳的唇瓣开开合合，明明如此灿烂的微笑着，吐出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话语。
　　不对……这有哪里不对。
　　那个即使在背叛时，也全然不顾其他人心情，兀自说着那见鬼的喜欢的家伙，竟然会用这样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憎恨？
　　许子衿朝后退开一步，拉开二人的距离，同时在身周用水元素凝结成屏障。
　　“白华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不说这种话，你是谁？！”
　　“这可真奇怪。”他对面的少年没有任何被识破的紧张或惊慌，只是按着嘴唇，用许子衿能够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我明明已经用心反省并改正过，无论是神态、语气、举止……都该是十分相似的了，可为什么还会被看出破绽？”
　　理由？比起那种可以确切描述出来的证据，促使他做出的判断更像是某种直觉。这种“不是那个人”的感觉是如此清晰而强烈，甚至让许子衿不禁疑惑，自己之前怎可能会一直忽略它。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说，“但一个人模仿另一个人即使再怎样相似，也无法彻底变成对方。”
　　“唔，许少爷说得很有道理呢。”那少年颇为赞同似的点头，抬起手指按了按眼角，“所以在死之前，请一定确实告诉我究竟在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才是。”
　　他的话音刚落，一只形似松鼠的动物毫无前兆地出现在许子衿的屏障之内，锋利的钩爪在阳光下反射出不详的暗绿色光芒。
　　许子衿惊诧地睁大了眼，他凭空结出数道水鞭试图拦下那只动物，却被后者灵活地避过，转瞬间带毒的爪尖已经到了眼前。
　　该死，来不及——
　　“有日子不见，没想到牧之耀你竟然变成喜欢说人长短的讨厌鬼了。见到你这副模样，我这个当人哥哥的啊，可着实失望的很呢。”伴随着清脆的笑声，一条带刺的藤蔓从地底钻出，猛地将花栗鼠抽开，“嘴上半点忌讳也没，是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出手？”
　　一个浅灰色的人影从半空中跳下，轻巧地落在草地上，与在场另外二人恰成鼎立之势。两个少年的身量与面相几乎完全相同，若不是还有服装上的差异，几乎要让人误以为眼前是镜子的内外两端。
　　被他称为牧之耀的少年并没有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只是扬手做了个手势，将晕头转向的半夏转移到青渔肩头——少女从一棵树后绕出，站至牧之耀的侧后方，礼数周全地朝对面二人行礼。
　　白华嘴上说得严厉，却一直是笑眯眯的模样，甚至在青渔出现时，还有闲心回了礼。
　　“要说兄长出面的时机，可实在是巧得很。”牧之耀意味不明的低笑一声，“不过某人要小心别白白当了这个英雄，美人却不领情。”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胞弟做出背后道人是非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总要有人出面管束。”
　　“说这话可就诛心了，我敬爱的兄长大人。”对方捂住胸口，做出分外难过的神色，“我好心做这些事还要被人斥责，未免也太可悲了。”
　　“多新鲜，我倒是头一回知道，听凭一己私心做事也能被称为好意。”
　　“话不是这样说，兄长大人。虽然之前你我之间有些误会，但我今日来此仅是为了替你结算与许子衿之间的仇怨，所以你现在出面，究竟是要站在你自己这方——”他抬手比了比自己，抑扬顿挫的语调停顿片刻，手指转向对面的青年，“还是他。”
　　白华沉默了半晌，用指腹来回摩挲下巴颏，似乎真的在专心思考这一问题。
　　许子衿觉得一定是自己在短短的半天里受到了太大的冲击，以至于眼下的状况被说成是生死攸关的大危机也不为过，他却能像个局外人一样毫不在乎地等待白华做出选择。
　　他看着面前如此相似的两个少年，忽然便能够确切说出这两人究竟差别在何处——或许将这个词用在此处多少有些不恰当，可相较那与他有着相同面孔的兄弟，白华确乎是温和的，无论展现出怎样可怖的姿态，却并不轻易伤人；相反，即使刻意掩盖，牧之耀那种仿佛从骨子里流露出的、某种近乎疯狂的攻击性，也会令人不由自主地戒备。
　　“怎样呢，兄长大人？”牧之耀再度追问。
　　“既然你已经说开了那些事，就应当知道，事到如今，哪怕我想要站到许子衿那方，也是不可能的——”
　　白华耸耸肩，于是对面那个少年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过你现在的做法一样无法使人认同。果然是太久不见，连我这个哥哥的警告都已经抛在脑后吗？那就看在你与我流着相同血液的份上再说一遍——牧之耀，别把手伸到我的私事里来。”
　　“抛弃了姓名，抛弃了誓言，如今连我这个弟弟都要无情丢弃吗？”牧之耀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质问，原本带着笑意的姣好面孔不可抑止地扭曲，仿若因嫉妒而生的般若鬼面。
　　白华将双臂于胸前环抱，完全没有受到对方情绪的影响，连那种懒散而无谓的神色都没有改变。
　　“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他说，“我不可能做一个称职的兄长，就好像你也绝不是什么合格的弟弟。”
　　“我真是不懂，兄长你这样——像这样执着的留在本应是仇人的家伙身边，究竟想做什么啊？”
　　“这问题应该轮到我问。透露那些早该于时间中腐朽变质的消息，牧之耀，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计划？那种东西完全没有呢……”一张被放大的脸孔忽然出现在白华眼前，下一秒又瞬移出攻击范围之外，“不过是为了提醒你，比起我这个与许家仅有父亲一人仇怨的人来说，你牧之华才是最没有资格粉饰太平的那个。”
　　白华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姿势，而在牧之耀退开后，他的颈侧有许多紫色的花朵飞散，一枚银色的刀片从其中掉下，落入草丛里没了踪影。
　　“明明人类是那样自私、虚伪而冷漠的存在，为什么你就可以满不在乎的生活在其中？”
　　面对牧之耀的质问，白华只是平静地瞧着他，浅色的双眼里不带任何情绪，恰似明镜无尘。
　　“这可真是……现在才说这种话不觉得太可笑了吗？背弃这一切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觉得孤独就回到人类的世界来，如果不甘心走回头路，就别像个胆小鬼一样不断转身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