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73、永无城

　　许子衿一行人在城中找到胡振远时，男人正抓着油画笔在画布上涂涂抹抹，面前的街道随着他的动作陷入一片火海。
　　——即使知道这人的能力不会在完全无生命的物体上产生作用，眼前天灾一般的景象还是足够让人心头一跳。
　　“这可有些太超过了。”许子衿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不甚赞同地开口，“你能用些稍微温和的手段吗？我担心大家习惯了你造成的局面，就算以后真的发生火灾也会熟视无睹。”
　　“不不不，非得要光与火激烈的碰撞才能迸发出美妙的乐章——这正是缪斯名下，最令人神往的艺术。”
　　“这算哪门子艺术？”贺嘉言忍不住插嘴道，“照你这标准，所有纵火犯都该是艺术家，而且比起你来可要专业的多了。”
　　胡振远啧啧嘴，煞有介事的摇了摇手指：“这你就不懂喽，所以才说是外行人。艺术存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而我现在所展示的，正是基于毁灭的美丽……世界将于火中毁灭，于火中重生。”
　　“你们觉得他是个浪漫主义者？”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贺嘉言怀疑地抬手点了点额角，“难道不是这里有问题？”
　　“好了，看在大家以后还要共事的份儿上，你就少说两句吧。”
　　在贺嘉言还能做出其他什么不礼貌的发言前，莫觉快手地将他拉到一旁，阻止这人继续嘴上不把门。
　　听完许子衿的来意后，胡振远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
　　“就没有更好的人选吗？”他问，“风车的原理我还多少接触过一些，但有关水处理的方面完全是空白。”
　　“那已经是个好消息了。”许子衿回答，庆幸大于失望，“我本来都准备好要从白纸一张开始干，要知道科班出身的人可不好找。”
　　“别期待太多，我有年头没碰过那些专业知识……不过好吧，如果没人能做这部分，我会尝试着维修那些风车；至于自来水的问题，说不定我能在水厂里找到工作记录或其他类似的东西。”
　　第二天下午，胡振远托吴丽华请来许子衿，与他商量城市规划的问题。
　　胡振远为了能专心于手头的工作，特意在他那支小队的驻地单独划出一间作为工作室；许子衿敲门入内时，对方正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男人没有带着他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美感的黑框眼镜，外表也因为一晚没睡而有些邋遢，不过倒是比他之前那种花里胡哨的模样看起来可靠许多。
　　这男人在某些方面奉行完美主义，事情不接手也倒罢了，可一旦开始工作就一定希望做到最好——当许子衿发觉对方用一天时间，完成了一份详尽的城市规划时，第一次意识到君无恕选择的这个盟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糟糕。
　　“……既然你也说过会提供可供种植的农田，那么灌溉——这一部分要与生活用水区分开。”
　　胡振远指了指草图上河流的位置，提出自己的问题并询问许子衿的意见。
　　“这里只有你对这方面有了解，你做决定就好。”
　　“如果材料和工具都充足，我可以做出全封闭式的引水滴灌系统，不过眼下的情况，即使材料完备，也不适合进行如此一项大工程。”他停顿片刻，执着笔杆在画板上敲了敲，“从前我去过各地采风，许多偏远的农村还在使用原始的水车和水渠灌溉田地，虽然有些浪费水资源，但从前人口爆炸、资源短缺的局面正好因为一次末世而整个儿倒了过来；再者说，都这种时候了，谁还管他什么节约用水。你说对吧，许队长？”
　　“如果能办到就太好了，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你？”
　　“反正是给自己的基地干活，如果兄弟你信得过我，我就干。”男人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的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也差不多时候发布广播招募异能者了吧，之后的活计可需要不少人手。”
　　贺嘉言正好在和几个许子衿那边的人一起帮忙对方车队收拾驻地，此时从门外经过，听到他们在聊的话题，便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那得先给基地起一个名字，”他说，“总不能一直基地基地的这么叫，听起来太不正规了。”
　　“我倒是忘了，君无恕没有什么建议吗？”许子衿问。
　　“不行，老大最不会起名字。”对方快嘴地嚷嚷着，没什么自觉地揭自家上司的短，“瞧瞧我们这边的君家十天干就知道了。”
　　“唔，我也不太擅长这个……胡振远呢？”
　　“不成，我现在脑子里都是线条与比例尺，这时候想出来的名字一定半点美感都没有。”
　　“你们都要弃权吗？”贺嘉言摸着下巴，“那要我说干脆叫自由异能者联盟好了，简称自由联盟。”
　　“别开玩笑，”李越从他身后冒出来，“那岂不是要把所有有组织的队伍都赶走？”
　　“所以说我们可以叫它自由联盟。”
　　“自由联盟？还不如叫英雄联盟呢。”
　　“喂，你游戏玩多了吧——”
　　很快，几个爱凑热闹的家伙都挤过来，争着要用自己的想法给基地命名，许子衿对这个活动兴致缺缺，正当他打算起身去做些其他事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念头如耀眼的闪电划过脑海。
　　“不如叫做……永无城。”
　　胡振远原本已经重新埋首进桌上的图纸里，听到这个名字双眼一亮，从纸堆里钻出半个脑袋——
　　“嘿，许队长，你也喜欢彼得·潘？”
　　“不，喜欢这个故事的另有其人。”
　　“但是许队长提出的这个名字没错，果然会欣赏童话的都不是坏人。”
　　“……或许吧。”许子衿垂下眼，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但人都会变，当初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总要长大，曾经的好人也变得面目全非。”
　　“是啊，是啊，所有人都会长大的，除了一个人——”男人转着手里的铅笔，拿腔拿调地念着书中的台词，像一个魔咒般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气氛，“那我投永无城一票，现在车队的权力层两票赞成，一票不在场算作弃权，就这么拍板决定了。”
　　现在技术人员大过天，即使是贺嘉言也聪明的没有反驳这个决定。
　　剩下的事情可以交给君无恕那边全权处理，许子衿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漫无目的地在基地里闲逛。
　　在盘踞在这个县城里的丧尸全部被清理干净后，几个水系异能者用水简单冲洗过房屋和街道，现在走在街上，已经能大致看到末世前整洁的模样。
　　自己最近为了基地的建设太忙碌，似乎有很久未曾想起那个名义上的弟弟。
　　当然，这或许不失为一件好事。经过一段时间的静置，之前蒙蔽内心、让他的判断失去理智的浮躁与怨忿都沉淀下来，而他也可以真正站到局外人的角度，思考他与白华之间夹杂了太多不确定因素的复杂关系。
　　他上辈子几乎是浑浑噩噩的活了五年，最刻骨铭心的只有被白华与韩黎宋联手背叛并推向死亡，不过直到被白华在父亲的尸体前点明，也从来没有真正思考过那背后还会有什么更深的隐情。
　　可纵使那是父亲花心造的孽，又有自己什么错？
　　难道仅仅是生为许家人也是错误？白华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又为什么不干脆地将因果与自己的性命一同斩断，以干脆的结束这一切？
　　许子衿不得不承认，哪怕重生时一度唾弃自己上辈子的愚蠢，决心要摒弃过往的一切；可一旦停下脚步，才发觉竟是如此怀念当初那个幼稚、善良、天真，却能够为了守护重要的家人，纵使伤痕累累也甘之如饴的年轻人。
　　这世界上没有神明，所有的一切，无论是爱情、幸福、憎恨、痛苦……甚至于他最后的重生，都只是魔鬼无聊的恶作剧。
　　如果没有这一次重生，他会一直生活在别人精心编织的金笼里，最后无非也就和许多其他死不瞑目的人一样，不甘心地坠入地狱；如今他有能力复仇，却不得不面对笼子外面更令人憎恶的真相。
　　大家都打着复仇的旗号，那么谁才是正义的？
　　没有人。
　　既然不过是为了平息自己怨忿的灵魂，何苦还要思前想后，为一切所作所为找什么见鬼的理由？
　　许子衿沿着基地边缘的城墙缓缓前行，掌心抚摩过墙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它于一夜间拔地而起，仿佛经文中所提及的神迹。
　　瞧啊，我亲手养大的恶魔，这是以幼年时所许下誓言为名建立的传说之城。
　　在不久的将来，这座城市的名号必会随许许多多强大的自由异能者一起，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它将成为一座永不沉寂的城池。
　　到那时，如果你对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依旧心怀怨恨，那么就来见我吧。再一次站到我面前，哪怕必须以刀刃相向，将双方都伤得鲜血淋漓，也要将所有伪装与隐瞒尽数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