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71、一命抵一命

　　很久以后，当萧靖远再回忆起与对方初次的相遇，只能如此形容那天出现在河岸上的少年——
　　一个于神明倦怠时降临的奇迹。
　　萧靖远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倒在河边，半个身子都浸在河岸的淤泥和浅水里。
　　此时，冬天的尾巴还没有完全过去，即使是位于南方的河流，其中的水波也难免夹带着丝丝寒意。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纵使异能者体质超人，也足够让他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酸麻不已；更不用说因为浸泡过久而像酸梅一样皱缩发白的皮肤，只要在地面轻轻蹭过就能刮下一层皮。
　　他伸出胳膊朝四周摸索着，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捉住几块突起于土地的石头，将自己的另外半个身子扯上岸。差不多与此同时，男人忽然察觉到身边来自第二人的视线，于是手下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抬起头扫视四周。
　　临近水边的青草总是绿得格外早些，远处的草地还泛着黄，可河畔已经是一片耀目的翠绿；而在鹅黄与浓绿的交界处、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坐着一个短发的半大男孩。
　　此时，对方正张着一双浅棕色的圆眼睛，兴味盎然地瞧着他。
　　那男孩子顶多十七八岁模样，发育期少年人特有的纤长身段被罩在过于宽大的外套下，愈发显得他弱不禁风。
　　见他醒过来，少年的眼睛亮了亮，而后就着团坐的姿势双手托腮，压低了声音絮语：“真不幸啊，明明和三只变异丧尸战斗就够辛苦了，可竟然在胜利后被所信任的同伴在背后偷袭，我猜那感觉一定糟糕透了。”
　　“你是什么人？！”
　　能独自出现在这种偏僻地方的都不是简单角色，萧靖远并没有因为少年的外貌而放松防备，而是暗自聚集源力，以防对方发难。
　　与他的紧张相反，少年依旧放松地坐在石头上，左右摇晃着手指：“啊呀，这样可不好，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真有够恶劣哎。”
　　“你——”
　　男人一时怔忪，昏迷前的记忆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重新汇入脑中。
　　自己发誓要保护的、少女如阳光般的笑靥，和那柄由他亲手交到对方手中，又被那只手握住把柄刺入身体的尖刀。
　　“终于有印象了？你几乎被人戳穿了整个腹部，内脏也给搅得一团糟，即使是我，救你也是颇费了力气的。”耳畔犹回荡着少年清脆的声音，不过感受不到什么恶意，听起来倒更像是在邀功了。
　　“……为什么？”萧靖远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喑哑仿佛有粗砂纸磨过喉咙。
　　“你指的是哪个部分？如果说你的同伴为什么要你死，我也不知道啊，不过真要深究起来，无非就是那么两个原因——蜗角虚名，蝇头微利。”
　　对方不知是当真不察还是刻意曲解了他话里的意思，但可能是后者居多；毕竟说到名利害命时，他甚至很开心似的拍了拍手。
　　“为什么救我？”萧靖远再一次追问，心中想要得到答案的执着强烈到令他自己都感觉讶异。
　　“因为我们都是好人嘛。”那少年只停顿了片刻，便笑眯眯地回答，如同在阳光下餍足的猫儿般慵懒地眯起双眼，“好人总是有资格活得更久些的。怎样？虽然我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你而言一条命可是很值钱的，今天的事情，你应当要报答我没错吧？”
　　“……”
　　“莫非你是在怪我没有在你被刺伤之前阻止？”见萧靖远不接话，少年眼睛转了转，自己想到了个恰当的理由，“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木系异能者而已，同伴不在身边，打打杀杀的事情自然要躲得越远越好。”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对方完全可以从始至终置身事外，但最后还是出手帮了自己，“只是我现在身无长物，恐怕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作为报答。”
　　“那么，把这鸽子送给我怎样？”那短发少年右手往身后一伸，变魔术般抓出一只白羽灰头的信鸽，“正好我还在为了午饭发愁呢，它看起来被养得很好，烤出来也绝对相当不错。”
　　萧靖远愣了一下，看清被人抓在手里不停挣扎的信鸽，不由得面露难色。
　　“……抱歉，灰羽是我的同伴，还请你把它还给我。”
　　“真小气，既然连女朋友都放弃你了，还要一只鸽子来做什么？”
　　少年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让那只鸟挣脱了自己的手指，落到它主人的肩头。
　　这种刺耳的话也够令人尴尬，男人抚摸信鸽羽翼的手指一僵，随即紧紧握成拳。
　　明明前一日还是基地里有头有脸的自由异能者，谁想到今天却沦落至此，被自己深爱的女子背叛，满身狼狈地倒在泥水里？
　　不过萧靖远终究还是成熟的异能者，失态也只是片刻。
　　他很快端正了脸色，对着石头上歪坐着的少年深深鞠躬：“虽然没什么用，但我还是要道一句谢，多谢你救了我。”
　　听他这么说，少年不耐烦地挥手：“道谢的话就暂且省下，记得以后要报答我就行——你也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吧，一会儿我的同伴就该回来了，我认为你们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
　　萧靖远不由得苦笑，自己还有什么地方能回去？不过既然救了自己的少年说出那种话，他不留在对方面前碍眼就是了。
　　而且即使恨不得马上逃离这片伤心之地，也要先返回基地才行。
　　总有一些事情，哪怕硬着头皮也要处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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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结束了自己第一次打猎工作的魏紫回到河边时神色十分奇怪，听到白华询问自己带回了什么，她别开脸，以一种很勉强的姿态从细藤条编织的口袋里拎出一条肥硕的草蛇。
　　“……不是吧，你们两个人就抓到这个？难道一路上都没有看起来更适宜食用的猎物吗？”
　　女孩十分果断地摇头，在林子里，即使一只野兔都可能是危险生物，白华又不愿将他的力量出借，她只能选择能够确定实力的猎物。
　　“唉，这种东西只用看的都没什么食欲，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把那只鸽子还回去。”
　　白华伸出手指，神色哀怨地戳了戳草蛇滑溜溜的鳞片，毫不愧疚地把过错推到别人——别的植物身上。
　　“阿六，你本该在我大脑犯浑时及时阻止的。”
　　“你不是玩得很开心吗？”千叶碧桃的人形在他身侧浮现出来，双手环抱在胸口，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难得看到自己的契约者如此乐在其中的模样，身为从属方，自然也就识趣地没有从中作梗。”
　　“你又不吃饭，自然不在乎……好吧，我都忘了，你刚吃了一顿饱的。”
　　“如果不是被你和那该死的契约约束着，我本来可以更加放纵自己的胃口。”阿六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不过这么说起来，也很久没有见到你动用木系异能救人了。”
　　有强大治愈能力的木系异能者就如同网游里的牧师，容易被周围人接纳，并能够得到特殊照顾，即使一直呆在较为安全的位置也可以得到不菲的分成。
　　但白华本人对拥有的这种力量不是很感冒。
　　以他的实力，不需要与一群心怀鬼胎的队友虚与委蛇；于是除非想要借此骗取对方信任，否则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木系异能，更不可能轻易拿它来做善事。
　　“刚才你也看到了，那男人把异能用得很漂亮呢，明明并不是十分出彩的异能，可以发挥到那种程度也着实不容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算是这三块晶石和你一顿午饭的报酬……而且重情重义的傻瓜嘛，只要之后别再一次死在自己的愚蠢上，救这种人一命也是不错的买卖。”白华右手指尖相抵，再张开手指时有三块色泽饱满的异能结晶在手心里滚动，“就权当作，唔，投资潜力股？”
　　不需要出力而白得三块等级不错的晶石，已经算是个大便宜；更何况难得有能让千叶碧桃满意的食物，自己做个人情也没所谓。
　　而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命抵一命。
　　毕竟自己院子里这棵桃树把别人养了那么久的女朋友吃了，他这个当主人的总得有点表示，不过……
　　“烦死了，果然没有鸽子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