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69、盗窃者

　　按白华最开始的想法，如果不是必须，他并不很希望和对方起冲突，回到森林的主要目的也只是为了能亲眼见一面那个让他感到熟悉声音的主人。
　　这附近的山脉都被茂密的雨林覆盖，本该是很适合埋伏的地形，但在娑罗树被白华成功契约而消失后，突出山体的悬崖边显现出一大片空地，周围又都是低矮的灌木和草本植物，反而没什么地方好隐藏。
　　不过对木系异能者而言，森林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掩体。
　　森林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烟，耳边只回荡着啁啾的鸟鸣声与微风越过树梢时带起如海潮般的声响，间或夹杂着潺潺的流水声。
　　白华粗略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从一棵草茎上随手扯了把草籽，在一块长满青苔的长方形石头上铺开一层细软的草叶，坐在草垫上守株待兔。方石背后紧靠着一丛高大的海芋，天南星科植物□□的枝干与宽阔的叶片足够他发动木系的隐匿能力。
　　同时他也要求阿六将周围的场景还原，虽然幻术只能模拟出景象，植物操纵系异能者完全可以凭借与变异植物之间的感应发现破绽，但也只需要支撑过这短短的几分钟，让自己这方能占领先机。
　　既然对方肯花这么大心思捉来猎物饲喂一株变异植物，就一定留有某种途径观察这边的情况，他将娑罗树纳入囊中，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也必然会引起那一方的注意。
　　“我们可能还有的等，大可做些其他事打发时间。”他转头询问立在身边的阿六，“我这里还有不少水果种子，草莓、橘子、苹果、梨……想吃点什么吗？”
　　“……见鬼，你是认真的？”
　　“啊，抱歉。”少年没什么诚意的耸肩，“我一时没想起，那还请你自便。”
　　白华从怀里取出一小撮像芝麻一样细小的种子撒在脚边，泛着绿光的指尖轻点，原本被野草覆盖的地面上便长出柔软纤细的藤蔓，展开带有锯齿的叶片，随后绽放娇嫩的单瓣白色小花，结出珊瑚珠似的红色果实。
　　那些草莓成熟的恰到好处，散发出诱人的甜香，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但或许是捉弄千叶碧桃的现世报，白华注定没法子享受他的水果。
　　“……你难道不觉得这安排很过分吗，好处都是她江蓠的，反倒要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来做白工。”远处传来女人的抱怨。
　　随后有一个男人接话，语气平静的安慰她：“好了，别想太多，既然我们迟早有一日也要仰仗江蓠的力量，现在互相搭把手也没什么令人不满的吧？”
　　“那种事情我也知道啊，但确实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明明大家都是女孩子，模样与性格差得也不多，为什么她就更受欢迎？”之前那个女声愤愤不平的抗议，“如果仅是如此倒也罢了，可甚至连云曦也偏向她——因为不喜欢自己的任务地点而更换任务？从来没有这种先例。”
　　真可惜。
　　白华遗憾的看了眼正适合采摘的浆果，快速摘下几个最大只的草莓，打了个手势让剩下的植物加速枯萎，在短短数秒内腐烂并重归尘土。
　　“那棵树不见了！”那女人惊讶地高声喊道。
　　这下白华与阿六都愣住了，千叶碧桃的幻境从未出过差错，甚至在同类异能者中也少有人能与之匹敌，像这样被人一语道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她同伴的惊讶不比他们二人更少：“它还在啊，就在上次我们见到它的位置，这种东西又不会突然长出腿脚跑掉。”
　　“不，它不见了，还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在那一丛大叶子下面——你都看不到吗？”
　　简直要命。
　　白华忍不住皱眉，这下子不只是阿六，就连他本人的能力也被对方看穿了。
　　“是无效化，”阿六退至白华身侧，却并没有撤回幻境，“我的能力对她无法产生影响，你自己小心些。”
　　“我知道。”白华站起身，召唤出一团蝴蝶兰围绕在身边，“是专门用来与人类作对的，鸡肋又让人头痛的能力。”
　　他并不太喜欢战斗，可既然已经失去了幻术的辅助作用，就只好全部倚靠自己的力量了。
　　真要算起来，幻术本身没有太值得夸赞的攻击力，但白华习惯了用它遮掩自己的形迹，如今所有伪装的方式都失去效用，就好像被剥光衣物丢到太阳下，感觉实在糟糕透顶。
　　“鬼鬼祟祟的，你是什么人？”那女人低喝，同时已经用手.枪瞄准了白华的小腿。
　　末世里敌我莫辨，许多人倾向于先制住意图不明的陌生人，一切以自保为优先；也就是白华这样有法子掩藏存在感且自身能力足够强大的家伙，才有闲心和一个不知底细的高级异能者磕牙。
　　盘旋在白华身边，原本只有网球大小的一团蝴蝶兰在女人扣动扳机的瞬间飞速增殖，拉伸成盾牌的模样拦下那枚子弹。下一刻，密集的花朵凝集成粗大的条带，直直扑向对方。
　　女人侧后方身穿黑色夹克衫的男子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如挥动长刀一般大幅度挥动右手手臂。随着他的动作，汹涌的紫色洪流顿时散作许多份零落的碎片。
　　或许旁人看来仅仅只是在蝴蝶兰在靠近男人身旁时被一股看不见的外力击散，但身为攻击的间接承受者，白华所感受到的则是异乎寻常的大危机。
　　这不可能，契约竟然被……削弱了？
　　绝非那个女人从旁相助，更确切的说，即使连无效化也无法消弭刻印在生命里、早已根深蒂固的契约，所以能做到这一点的应该只有——
　　“孟宇……”
　　那男人“咦”了一声，面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你认识我？真令人意外，原来我这么有名吗？”
　　“之前的印象确实有些模糊，不过我猜现在想起来也不算太迟。”白华轻哂，终于记起那莫名的熟悉感源于何处。
　　是了，怎么会忘了他呢？盗贼孟宇，虽然有值得称道的绅士性格，却因为毫无顾忌盗窃他人异能而成为声名狼藉的恶魔，也是当初受韩黎宋雇佣，取走许子衿异能的人。
　　即使在五花八门的特殊系异能中，类似盗窃的异能也极为罕见，号称能偷走一切手指碰触的东西。在他最鼎盛的时期，有传言说那位盗贼甚至能从人类体内偷走灵魂塞入木偶，让没有生命的一段木头活起来，没人清楚这异能的极限在哪里。
　　更何况还有那个无效化的女人在身边，即使想跑路恐怕都很困难。
　　“暂且等一下，我们实在没道理像这样打起来吧？”在脑中快速的估计形势后，白华主动提出休战，“我不觉得自己与你们之间有什么你死我活的利害关系。”
　　孟宇见他确实没有继续攻击的意图，便也放下手臂，表示己方同样没有敌意。
　　“看你刚才的动作，应该也是操纵系异能者吧？”他客气的问，“这里本来有一棵变异娑罗树，是我们饲养来供一个同伴之后使用的，如果是你无意中进行了契约，还请将这棵植物交还，它对我们的同伴很重要。”
　　“那这战斗就更没有意义了，而交还变异植物在操作上也是行不通的。”白华摊开手，颇为遗憾的解释道，“我与契约植物之间签订的都是主仆契约，一旦订立则不可解除，主仆生死与共，哪怕这样你们还执意纠缠，难道是要为别人出气不成？”
　　“即使你这么说——”
　　“阿宇，我们别理这事也好。”女人暗地里戳了戳同伴的侧腰，对后者使眼色，“既然是江蓠的私事，索性就交予她自己烦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