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67、死者的自觉

　　白华又在悬崖边站了一会儿，确定祁连短时间内无法打破树根产生的气泡，便转身回到那道空间乱流构成的屏障前。
　　“别看热闹了，阿六。”
　　“说得就好像我能帮上什么忙似的。”千叶碧桃没干劲的嘟囔着，从远处的树下飘至白华身边，“我倒是能穿越这些乱七八糟的空间没问题，但契约的话，还是要本人接触到才能发挥作用吧？”
　　“啊啊，是这样没错，所以现下也很苦恼呢。”少年应了一声，盯着自己的指尖出神，“以我现在的状态，刚才那种冒险的举动已经不可以再来一次了。”
　　这或许正是木系异能的局限所在，伤口可以迅速愈合，流失的血液却没有办法立即得到补充。而想要成功与等级只相差一级变异植物签订契约，至少需要接触植物本体数分钟之久，期间的失血程度，纵使号称拥有九条命的木系异能者，也毫无疑问支持不住。
　　虽然魏紫没有预测到他的死亡，但白华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因此就一定有运气在最后一刻化险为夷。
　　预言充其量只是未来可能的映像之一，将那种幻影奉为圭臬就太愚蠢了；之前费心一问，也更多是为了让魏紫放弃那种无聊的坚持。
　　“要放弃吗？听你的说法，倒像是死局一样。”
　　“不。”他闭上眼深深吸气，让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充斥整个胸腔。
　　——我追逐更强大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
　　他是赌徒，当然，一直都是最疯狂的那个，如果自己的性命已不足够成为筹码，那么就连同其他的性命一起押下去。
　　流动在右臂上的绿色光芒骤然隐没在体内，取而代之的是心口处某种近乎漆黑的墨绿一闪而逝。
　　“这个是……伤害分担？”阿六退了一步，捂住侧脸忽然浮现的赤色纹路，暴躁得几乎跳脚，“见鬼，树也是有树权的。”
　　“但当人附庸的没有拒绝的权力。”白华头也不回，只是盯着那道在空气中若隐若现的屏障，再一次伸出手去，“植物的生命力向来是很旺盛的，如果你走运些能摆脱我，记得别再犯糊涂给人当手下。”
　　“啧，既然还有心情说这种话，那我就祝您旗开得胜。”幻影如稀薄的云雾一样被风吹散，“你可是将我打败的人，输在这里实在太丢脸了。”
　　“承你吉言。”
　　右手进入屏障的瞬间，皮肤与肌肉便被撕扯的支离破碎，下一刻又在木系异能的作用下恢复如初；白华的嘴唇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手臂却若无所觉的继续向前探去，直到手掌碰触到娑罗树粗糙的表皮，二者相接的区域晕开一圈墨绿色光环。
　　光环稳定后，开始以手掌为圆心朝外扩散。当光环扩大到约有盘子大小时，却被另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然朝内压缩；光环在外力作用下下节节败退，最后只剩下紧贴着手掌周围薄薄的一层。
　　“是悬崖上那些气泡，它在吸收猎物的生命力！”耳畔响起阿六的声音，“生命的力量比你想象的更强大，一个人再如何强大也无法和那么多条性命抗衡。”
　　“谁要和那种东西抗衡……”五指扣紧手下的树皮，白华垂下头，在发丝的遮掩下，神色晦暗不明。
　　“……也不过是一段朽木而已，可别得意忘形了！”
　　伴随着一声低斥，耀目的光芒从血迹斑斑的掌心爆发出来，空间乱流构成的屏障像气泡般破碎，整棵树自根部开始蜕变为通透如玉的翠色。当最微末的树梢也镀上一层绿光，华盖般茂盛的娑罗树忽然碎裂成无数光点，争先恐后涌入少年体内。
　　白华的身体晃了一下，随即无力的朝后仰倒。阿六及时出现在他身后，伸手做出搀扶的动作；只不过倒下的人直直从那双伸出的手臂中穿过，好在地上的草足够厚，才没有被摔坏。
　　“真不好意思。”千叶碧桃无辜的眨眨眼，反应极快的道歉。
　　白华翻了个白眼，没接他的话。
　　这个话题一旦进行下去，无非就是阿六借着这个由头劝自己解除契约，那棵桃树倒是不嫌无聊，他的耳朵可快要起茧了。
　　干脆就着摔倒时的姿势躺在草地上，闭上眼整理自己的思绪。
　　为了能更好利用契约对象的能力，契约签订中的一个步骤要将双方的力量融合，这种做法有相当明显的后遗症。力量融合时不可避免会产生记忆的交错，而人类的记忆与植物漫长的岁月相比由过于渺小，直接导致在契约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理不清真实的自我。
　　等等，这个记忆……
　　“怎么了？”
　　阿六疑惑的看着他，植物对契约者的变化总是格外敏锐。
　　白华正要开口，余光瞥到祁连从悬崖边爬上来，还背着那个被娑罗树捉来的储备粮。
　　“……不，没什么，”他摇摇头，爬起身朝那两人走去，“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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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住那些生物的气泡简直结实得过分，”祁连双脚刚刚站稳，嘴上就开始抱怨，“我想尽办法都没能成功打破它们，可后来就那么‘哗啦’的一下，所有东西都消失了，人啊、动物啊，没了依托都掉到悬崖下……好在我就在小涯身边，现在想想还觉得后怕。”
　　“是啊，真是太幸运了呢。”白华笑眯眯的应和道。
　　祁连停住话头，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面前的人：“你到底做了什么，不只是那些气泡，连树根都一起——哎哎哎？那棵树不见了！？”
　　“这种小事就不要挂怀了，”白华眨眨眼，将食指按在嘴唇上，“你的人会被吵醒的。”
　　祁连的嗓门实在不小，被救上来的少年睫毛微微颤动，眼看就要醒过来。
　　见此，祁连也不再继续纠结“树去哪里了”这种问题，转而把全部注意都集中到那人身上。
　　“继续睡吧，林涯。”
　　他伸手拍抚对方的后背，声音朦胧而低沉，像一个平和美好的梦境，睡得不甚安稳的少年舒展了眉头，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白华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颇为恶趣味地估计着二人的关系。
　　不是同样的姓氏，那么应该是朋友？恋人？或者……依旧是储备粮？
　　“牧之华，都说送佛送到西，索性再帮我个小忙好不好？”祁连腆着脸凑上前，目光却含着殷切的恳求，“一会儿林涯醒过来，请告诉他是你搭救了他。”
　　“我可不喜欢莫名其妙做好人。”被无故波及的人抱起手臂，毫不犹豫的拒绝，“既然是你要做的事，之后被感激也好，遭怨恨也罢，都该自己担着。”
　　或许早有心理准备，祁连对自己被拒绝的事实并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确实……是我唐突了。”他横抱着那名叫林涯的少年，为方才的冒失道歉，“那么方便让我搭个顺风车吗？只要到最近的基地就好，我得把小涯安顿在那里。”
　　白华本来已经往来时的路上走了，听到这句话，转身朝后方看去一眼，浅褐色的眼瞳里是不容错认的讽刺。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他问，“这种深山老林里只有我们几人，我可以装作不知情没关系；但既然我接下来要去人类聚居地，你继续跟着就不像话了。”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祁连一时也无法理解对方的念头：“……什么？”
　　“没什么，但我的眼睛还没差到分不清活人与死人的地步。”
　　“……”
　　祁连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手臂两侧显露出肌肉的线条。
　　“现在才记起要防备人类，会不会太晚了点？”仿佛对现下紧张的局势一无所觉，白华脚步不停，继续朝前走去，浸染半身的血红反射阳光的碎片，刺得人双眼发胀，“像这样的劝告只有这一次，丧尸就该有丧尸的自觉，躲到远离人群的偏僻角落自生自灭，而不是披上一张人皮粉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