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66、所谓壮士断腕

　　纵使魏紫再如何不情愿，也不能违背明确的命令，只能服从白华的意愿，指引对方前去那个会让他受伤的地方。
　　她睁大双眼，仔细观察每一个方向，银色的瞳孔闪烁着诡谲的微光。显然，这个女孩子不仅能预见即将降临在一个人头上的事情，也可以看到不同道路所展示出的“未来”。
　　白华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魏紫逐渐展露身为预知者的实力。
　　即使对经历过两次末世、亲眼见识过各种稀奇古怪异能者的白华而言，魏紫所表现出的能力也称得上惊喜。并非所有预知类异能者都能看到非生命体的未来，没想到当初随手捡回家的可怜鬼，意外有相当值得夸赞的天分。
　　此前一直没有人指引，或者说，逼迫魏紫使用自己的能力，而她本人对这种异能厌恶远大于依赖，如果不是预知类异能的发动在前期不受拥有者主观意愿控制，恐怕女孩的异能直到现在还停留在初级。
　　搭乘一行人的蝴蝶兰掠过一座低矮山坡时，魏紫再次伸出手，纠正前进的方向。忽然，她像受伤的猫科动物一般弓起脊背，抬手捣住眼，指缝里渗出殷红的色泽。
　　“毕竟只是三级异能，做到这一步还是太勉强了吗？”
　　白华转过头，口中说着没什么感情的陈述句，却隔着她冰冷的手掌按住受伤的左眼，身下的紫色云团也降低了飞行高度，最后落在地面。
　　“留在这里。”他将魏紫和那傻男人推到地上，神色淡淡的吩咐道。
　　收回手指时，他的指尖有意无意扫过那朵紫牡丹，被碰触到的内层花瓣朝中央卷起，原本盛放的花朵也收拢成含苞待放的模样。
　　魏紫身后的男人注意到这个细小的变化，发出惊奇的轻咦；女孩本人则没心思注意这些，见白华想要离去，下意识迈出一步，揪住白华的衣角。
　　“别担心多余的事。”
　　魏紫摇摇头，从背后的双肩包里取出白板，抓住边缘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凸出青筋，却还是写完了那句话——
　　【在对面的山上。】
　　她放下板子，垂眼不去看对方，白板光滑的表面沾染了她手指上残留的血迹。
　　白华隐约能推测这家伙稀奇古怪的念头，因为透露了原本可以隐瞒的预言，就将对方可能遭受的噩运归咎在自己身上。
　　“……既然有这样一双眼睛，只要乖乖站在一旁看着就好，”他最终还是从紫云上跳下来，屈起手指在女孩脑门上弹了一下，“不要因为不详的未来而退缩，不要因为眼见的生死而动摇——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觉悟，应该能够办到的吧？”
　　怯懦、柔和、多愁善感，由于能够看到未来的映像而过分屈从于命运。如同一只缓慢前行的蜗牛，稍微感到外界的风吹草动就躲藏回脆弱的外壳。
　　这朵贫瘠土壤里扎根的细弱牡丹，还需要经历太多事，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强大异能者。
　　接近那座山的半山腰时，白华已经能感受到些许变异植物的能量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但足够让他不至于迷失方向。
　　“真令人羡慕。”祁连忽然说。
　　“什么？”
　　“你身边那小丫头的能力啊。”他往前蹭了蹭，挪到白华身边盘膝而坐，“能看到自己的将来，是每个人都期待的事情吧？”
　　“我不是预言类异能者，在这件事上没什么话语权，但我想她本人应该抱有相反的观点。”
　　“好啦，我也就是这么想当然的一说，我自己现在的异能也挺好的。不过话说，等你打算办的事结束后，也让那丫头帮我找人成不？”
　　“有名字的话……以你的能力找不到线索吗？”
　　“本来可以，但从昨天开始，就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正常发挥。”
　　说着，祁连颇为苦恼的抓抓脑袋，从怀里摸出一只便携式指南针。
　　“为我指出林涯的方位。”他这样命令道。
　　微型罗盘里的指针纹丝不动。
　　白华的目光在少年的脸孔与指南针之间来回兜了一圈：“言灵失效？”
　　阿六也好奇的凑上来：“难道不是你的力量不够？”
　　“当然不！如果说力量的话——为我指出牧之华的方位。”
　　针尖逆时针转过九十度，稳稳指向白华心口。
　　“那就是有更强大的力量存在，”白华伸手过去合起指南针的盖子，“言灵太容易被相似的力量干扰。不过我不会为此对我的人下命令，如果你一定想从她那里取得帮助，就自己去说服她。”
　　他话音未落，由蝴蝶兰结成的紫云被一股强大的斥力从中央劈成两半，剩余的一半因支持不住两人的重量而碎裂成许多细小的花朵。
　　“让我和牧之华飘起来！”
　　“是空间刃，自带追踪功能，别停在空中给它做靶子！这东西落在身上可比其他锋利的东西糟糕多了！”
　　白华及时叫停祁连的找死行为，集结剩余的花朵减缓二人下落的速度，同时尽可能改变坠落时的运动轨迹。即便有木系异能帮衬，他也不想体验身体被活生生撕开两半的感觉。
　　蝴蝶兰把白华推离了随后而来的第二道空间刃，那道无形的空间裂隙擦着衣角划过，在地面上劈开一条狭长的裂口——低级变异植物几乎没有思考能力，但这不妨碍它的本能告诉它谁更有威胁。
　　白华悲哀的发觉自己成为了首要攻击目标，警惕危险的第六感让他迅速跳开，与此同时，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一个光滑的深坑无声无息的出现。
　　“是那株变异植物，它想捉住我！”他喘了口气，朝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跑去，“变异植物无法发动长距离攻击，这儿离它的本体不远，跟不跟来就随便你。”
　　变异植物似乎是决心要阻止具有相似气息的生物接近，无法用眼睛辨别的球形空间挖出一个又一个坑洞，少年周围护身的紫色花朵也被这个空间“吞吃”掉相当数量。
　　而即使是有无限增殖能力的蝴蝶兰，在短短数百米路途中的消耗之大也让人咋舌。
　　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断崖，崖边伫立着一株枝叶青翠的高大乔木。
　　娑罗树……传说中佛祖涅槃之地啊。
　　白华暗中聚集起自己的源力，也就是这么一分神，感应到从小五那里传来的警报时并没有能够及时做出反应。眼前分散的紫色花朵忽然一空，连带着右侧腹部的一层皮肉与衣物一起消失。
　　过于匆忙的躲闪让他狼狈的跌坐在地，却成功压制住了对方的能力。
　　好在只是四级的植物，否则这一轮的胜负还真难说。
　　少年从草坪上起身，逐渐走近他此次的猎物，却在距娑罗树大约三步远处，被一层难以辨认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那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物体，而是由许多细小空间裂缝构成的断带，因为交杂在一处的空间太多，而形成了可以被辨识出的扭曲。这一层混乱的空间似乎在更早些的时候已经布置好，即使主体被抑制了力量也没有解除。
　　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年垮下脸，紧盯着自己的手掌呆了半晌，才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将右手伸出。
　　几乎每前进一厘米，都要以至少两条新伤为代价。随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接近树干，手臂上的伤口随之增多，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下方的草地。
　　就在伤口即将蔓延至肘部时，他忽然被左肩上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出空间乱流的范围，而在他身后，祁连正用一种看疯子的神情瞪着他。
　　“这是做什么？”白华只觉得一阵无力。
　　“你疯了？！”对方气急败坏的嚷道，“不要命吗，看你的手就要，就要——”
　　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脖子似的，祁连大张着嘴，手指还停在空中，后半句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如同镜头回放般，那条手臂上残破的皮肤逐渐拼接回原处，很快，就连几乎只残余白骨的手掌也恢复了未受伤时的光滑细腻，仿佛之前血肉横飞的景象只是他的错觉。
　　“……幻术？”
　　“不。伤势是真的，不过现在愈合了。”白华拍开他的手，对于自己还需要再经历一次粉身碎骨的痛觉感到十分不愉快，“不过我清楚自己不会死，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疼痛是不能忍耐的。”
　　说着他抬起头，一双大眼睛似乎直直地盯着对方，又似乎没有焦距，瞳孔里仿佛蕴含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祁连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也见不得这种血淋淋的场面，笑容勉强的和白华告了个罪，托词呼吸新鲜空气走到崖边去了。
　　白华眨眨眼，准备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工作，才接触那层屏障，不远处传来祁连的惊呼，声音里甚至有细微的颤抖。
　　“那是……小涯！”
　　白华一走神，食指差点被从中截断。不过他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调动起源力治疗的同时，人已经赶往对方所在的位置。
　　光秃秃的悬崖上延伸出黑色树根，那些根系末端膨胀起来，形成一个个气泡一样的半透明物体，其中困着各种生物，自然也不乏人类。部分气泡中的生物躯体还保持新鲜；另一些则已然干瘪，只剩下外皮覆盖着突出的骨骼。
　　而能够被祁连以昵称称呼的——
　　顺着祁连的目光，白华很快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少年。那人大约十四五岁年纪，面孔被头发遮挡而看不真切，好在还没有变成新鲜出炉的木乃伊。
　　“你要救的人？”
　　祁连握紧了拳头，过长的额发垂下遮住双眼：“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与小涯吵架，他也不会一个人跑开……”
　　白华最不耐烦听这些与己无关的私人事件，眼看对方的忏悔还有要继续的趋势，便不顾礼节的开口打断他。
　　“你的人还活着，不过要救他的话最好趁现在；一旦我打破那层防御，这边的情况就难说了。”
　　应和着他的话，粗大的蔷薇藤从二人脚下钻出，许多根藤条拧在一处，在悬崖上盘曲虬结，搭建起简易阶梯。
　　祁连急切的沿着藤蔓跳下数米，又记起现下的情况，停下步子不放心的看着白华：“你这边——”
　　“自去救你的人，我承诺过会行个方便。”后者昂起下巴，示意对方尽管离开没所谓，“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