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63、大胃王也讨厌的食物

　　“喔噢，这可真是——”
　　白华站在树梢上，借助幻境的遮掩俯瞰脚下的景象。
　　如同宫殿门前雕花石柱一样粗大的蟒蛇，鲜艳的翠绿色鳞片环绕周身，间或夹杂着赤色花纹，在阳光下如火焰般闪烁着明亮的光晕。
　　“真是美丽的造物。”他盯着那条蛇急速游过林间草地，眼底泛起赞赏的光芒，“每到这个时候，都会让人觉得只能契约植物实在太可惜了。”
　　“小白这忘性未免太大。”阿六从少年身后靠近，指尖搭上他肩头，似笑非笑的在他耳畔低语，“当初你可是用更热烈的语气称赞过我的花朵呢。”
　　白华没有刻意避让那过分亲近的接触，只是微微昂起下巴，目光落到虚空中的一点。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说，平静的叙述着，“毕竟像那样盛放着的、绵延几座山头的桃花，无论见到多少次都会发自内心的感觉到震撼吧？”
　　“不是最好的就不肯满足，这挑剔也是天生的吗？”千叶碧桃用宽大的衣袖捂住嘴角，吃吃的轻笑出声，“即使是在巅峰状态，那种规模的幻阵也是要透支数周的精力才能完成的麻烦东西。但如果愿意解除契约的话，将那个作为回礼再度重现也没有关系。”
　　少年昂起头，对着那双泛起红色的眼瞳笑容灿烂：“那样子我岂不是太吃亏吗？明明只要等待到恰当的时候，再对阿六你下命令就是了。”
　　“真要命，契约者太精明，也是件令人烦恼的事情。”
　　阿六搬出哀怨的脸孔，不过白华被下方的情况吸引了注意，并没有回应他的抱怨。
　　“那条蛇似乎不太对头。”他说，原本看好戏的轻松眼神也锐利起来。
　　他刚才只注意到蟒蛇鲜艳的表皮，直到离得近了才发觉那条蛇并不是正常的活动状态，而是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哪怕鳞片被掀起，浑身被岩石与碎木片弄得伤痕累累，依然继续朝前冲。
　　可以避免一场恶战固然很好，但这附近一带恐怕都会被这发疯的家伙波及，偏偏又挑在小五陷入沉眠的时候，即使想要避开也……
　　白华的手指动了动，不快的抿紧嘴唇。
　　“让开，阿六，我得暂且阻它一下。”
　　他抬起双手，浅绿色的光芒波涛般铺天盖地的自身周涌出，泥土下埋藏着的种子在绿光的笼罩中苏醒，迅速生根发芽，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拔地而起，横亘在蟒蛇的必经之路上。
　　“距离从前差的太远了。”白华看着自己的手掌，颇为惋惜的叹气，“这林子撑不久。”
　　他跳下栖身的树枝，手掌在被藤蔓遮挡的树洞上滑过。
　　“出来吧，要准备赶路了。”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树木折断倒地的轰然巨响。在场的三人都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到巨蟒在林间来回翻滚，肚皮不自然的拱起。
　　“哎呀，瞧那畜生的肚子里面，似乎有东西呢。”阿六无声飘落在白华身边，不遗余力的鼓动他。
　　“……总归不是什么宝藏。”
　　“唔，如果非要说起来，如果帮忙杀死这条蛇，能以救命恩人自居而得到异能结晶也说不定。”
　　“不值当。”
　　话虽这么说，但在看到蟒蛇肚皮隆起的位置被一截刀刃刺穿，愈发拼命的垂死挣扎时，白华还是召出食人花，在紧邻刀口的位置撕咬出更大的裂口。
　　——再放任他们折腾下去，这片临时搭建的树墙在他们能到达安全地带前就要撑不住了。
　　从与这朵食人花签订契约至今，白华还不记得自己见过任何能比它这一口小白牙更坚硬的物体，蟒蛇的肚皮很快被它撕烂，连皮带肉的吞食下肚。但小四罕见的放弃了新鲜的食物，迅速离开了自己餐桌，从白华脚下的地面冒出，张着占据身体大半的嘴巴干呕。
　　“似乎很难吃的样子？”阿六蹲下.身，饶有兴趣的摸着下巴，“真少见这个大胃王挑剔食物。”
　　“因为鳞片太难咀嚼了罢？”
　　“别开玩笑了，我记得它还曾经啃过我的树干。”
　　“可阿六不是也因为太难吃而被划归到食谱之外了吗？”
　　“……”
　　他们讨论的工夫，树林间的蟒蛇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渐渐没了动静。知道警报解除，魏紫在草地上坐下来，咯咯笑着揉弄小四的花苞——食人花艳丽的色泽和柔软的触感总是格外讨小女孩喜欢。
　　“呸呸呸，竟然被这东西吞进去，简直倒霉透啦！”
　　一个矮个子男生从食人花制造的破口里钻出来，元气十足的在原地跳脚，半点没有在捕食者胃袋里受困过久的虚弱。
　　魏紫被这个血淋淋的人形生物吓到，兔子似的闪到呆立在原地的男人身后，只探出小半个毛茸茸的脑袋，怯怯的瞥了眼那陌生人的面孔，又转过眼珠看了看白华，却得到少年警告性的瞪视。于是认命地扁扁嘴，牵着面前人的衣摆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刚才是你们帮了忙吧，可多亏你们，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在那鬼地方呆多久！”男生立刻发觉到几人的存在，腆着脸凑上前，左脸写着诚恳，右脸写着感激，“在这种地方遇见也是有缘分，咱们交个朋友吧，我叫祁连，你呢？”
　　“没兴趣——见鬼，你有没有其他衣服可以替换？”白华向后退开两步，也顾不上是否失礼，抬手掩住口鼻。
　　那人的年纪看起来与他相仿，因为刚从蟒蛇肚子里钻出的缘故，浑身上下被污血浸透，隔着数步远已经能感受到空气里传来的糟糕味道。说得不客气些，那闻起来活像一块从丧尸身上掉下来的腐肉。
　　“这个恐怕……”祁连无奈的摊了摊手，“毕竟现在可不像从前那样，可以在随便哪个商场里买到干净衣物。不过我有定期清洗衣服，只是刚才遭遇意外，所以弄得比较脏……”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显然自己也清楚如今这一身装束不太体面。
　　“不如我们同行吧？”很快，他毫无障碍的跳过了有关个人卫生的话题，转而热情地提议道，“森林里到处都不安全，人多一点还能互相照顾。”
　　“我理解了。”白华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因为担心自己一个人出事，所以要与我们同行，以便能多个保障？”
　　“哎呀，说这种话多不好听。”祁连讪笑着，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事实上我也没有那么肉脚——”
　　“魏紫，走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白华打断，后者对这个空气污染源完全提不起兴趣，抬高音调唤了一声还躲在男人身后偷偷对祁连吐舌头的魏紫，转身走向森林更深处。
　　女孩子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愣了一下，但在意识到那句话含义的同时，便立刻拉起身边男人的手腕追上去。
　　“等一等啊，我的话还没说完！”祁连站在原地，犹不放弃的叫喊到。
　　“我可没时间浪费在无关的外人身上。”
　　“真不再考虑一下？我好歹也是四级异能者，不至于拖你们的后腿。”
　　“既然是四级异能者，应当有自己行动也能全身而退的自信。”
　　“……”
　　原来是个与外表完全不同的冷淡家伙么……这下事情可就有些难办了。
　　祁连清了清嗓子，声音没有了之前的不正经，甚至有些过分严肃：“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同伴……哎？”
　　他的话忽然中断，带刺的藤蔓缠绕在脖颈上，细长锐利的深黑色尖刺抵住皮肤，再紧一分就要陷入血肉，另一端延伸过二人间的空地，直没入那白衣少年的袖口中。
　　白华抬起眼看着他，阳光无法穿过他头顶的枝叶，少年有一半脸孔都遮在阴影里。惯有的笑容尚未从嘴角褪去，却在光影交错间显出几分阴森可怖。
　　“虽然和你说这种话未免会有些不恰当……但人最要不得自作聪明，如果仅凭这副面容，就将我想象成那种心思单纯、连被他人冒犯也能够不计较的天真家伙，可就大错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