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46、命中大劫

　　“许哥，还在看地图吗？”
　　周桐站在篱笆外踟蹰了片刻，还是抬腿翻过这户人家门口立着的竹篱笆，嬉皮笑脸地与许子衿打招呼。
　　“嗯，按现在的速度，明天就会到达A省与X省交界处的幸存者基地，那里是进入X省前经过的最后一个基地。虽然广播里有提及，但现在车队里没有向导带领，也不是末世前可以用GPS引路，如果迷路总是麻烦。”许子衿回应道，起身收起地图并关闭手电筒，转眼间院子里只剩下木柴燃烧发出的火光和树皮炸开的噼啪声。
　　他们今晚在一个小村子里落脚，村庄向北不远就是一片连绵的小山，村子里仅有几间低矮的砖房，也没有高级丧尸，不需要花什么时间就可以清理干净。只是山上的树林里可能会有变异动物活动，必须得留人守夜。
　　许子衿正是负责前半夜的值守，现在差不多过了半夜一点，周桐来村口这户人家换他的班。
　　事实上最近几天，周桐都不是非常期待与许子衿单独相处，对方与平时明显不同的表现让他十分不习惯。自从白华脱离队伍后，许子衿便一直有心事，虽然坚持说自己没问题，但是那种低落的情绪已经清楚到连自己这种神经粗大的家伙也有所察觉。
　　周桐在心里叹了口气，那个半大的男孩子平日里言行娇憨可爱，无论在谁面前都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在车队里人缘极好。哪怕在周桐看来白华身上总透着股邪气，却不像是对这个哥哥毫无感情；可纵使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那个总跟在许子衿身后，迭声喊着子衿哥哥的少年为什么会决绝的抛下所有东西离开。
　　或许应该说不愧是许哥的弟弟？哪怕没有实际的血缘关系，却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也染上了和许哥一样捉摸不透的脾气。
　　许子衿将脖子上的红外望远镜交给周桐，自己则准备在周围走走，活动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肌肉再回去休息。
　　坐落于山间的自然村小的可怜，不过五分钟已经能看到村子外围的矮树。许子衿停下脚步，心念一动，手中便落下一块沉甸甸的光滑物体。那是属于五级丧尸的晶石，几日前在席娜的山庄里，他发出最后一击时躲过了丧尸头颅内部异能结晶的位置，将晶石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作为队伍中异能等级最高的两人，这块晶石理应由君无恕和许子衿中的一个得到，但前者大方的放弃了所有权。
　　对此许子衿并没有多做推辞，而是把它当做对方的好意接受下来。
　　五级丧尸的异能结晶是四级异能者的必需品，没有谦让的必要，他拿了这块晶石，就等于是主动放弃了下一块相同的物品。
　　上一世末世开始后五年，人类最高异能等级依旧停留在六级，不是缺少六级巅峰的异能者，而是没有七级丧尸。当异能进入四级后，异能者必须有更高级的晶石牵引，才能摸到下一个等级的大门。
　　这是潘多拉的咒缚，让人类永远无法摆脱丧尸的存在。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切会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丧尸捕食人类，人类狩猎丧尸。但只要剩余的人一日不肯放弃这被赋予的神奇力量，丧尸就一日不会从地球上消失。
　　潘多拉降下的灾难将永存世间。
　　他叹了口气，打算转身回去睡觉，但下一刻，眼前所见让他再也迈不动步子。
　　不远处的草地上趴着一只亮棕色的毛团子，借着满月的月光能清晰看到从毛球头顶延伸到后背的三道黑色纹路，分明是青渔肩头上那只花栗鼠。
　　甚至在许子衿怀疑它不过是一只外形相似的野鼠时，那只毛茸茸的四足动物还慢悠悠立起上半身，蹲坐在草地上极人性化的对他挥了挥爪子。
　　花栗鼠半夏转过身，朝后看了一眼示意青年跟上来，随后迈开短小却灵活的四肢，轻巧的跑开。
　　理智告诉许子衿不能这样做，因为在前面等待自己的很可能是个陷阱。
　　——如果一个人没有经历过本能与理智的抉择，就永远不知道身体能在怎样的程度上背叛大脑。
　　在鞋底踩在林间湿润的落叶上之前，许子衿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白华是他生命中躲不过的劫难：他上辈子窝囊的死在对方手中，重生后又被夺去唯一的亲人，本以为能够从此憎恨凶手，却依旧无法控制地独身赶赴这场动机未明的约会。
　　半夏一直保持着让许子衿恰好无法追上的速度，青年也没想过要用异能困住它，只是大步跟在花栗鼠身后，一人一兽达成了某种古怪的默契。
　　就在这段路程漫长到许子衿开始在心里犯嘀咕的时候，他转过一棵足够三人合抱的粗大树干，眼前豁然开朗。
　　“又见面了，子衿哥哥。”
　　月亮大半陷入云层里，昏暗的光线给林中所有景物都蒙上一层黑纱，世界上唯一会如此唤他的人，正坐在空地正中一棵老树的枝桠上。
　　“小华……”许子衿向前迈出一步，又被脚下枯枝清脆的断裂声唤回了理智，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迷茫褪尽，只余下一片清明。
　　“我猜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对吗？”他问，扯开一个微笑。
　　少年晃动着双脚，微微低头俯视下方站立的人。天上的乌云尽数散开，苍白的月光在他身周洇开一层光晕，仿若山林生养出的精灵。而那片银白色壁障之外，属于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永远无法影响到他的世界。
　　“事到如今，子衿哥哥还不明白吗？”那林间精灵歪歪头，声音清澈一如月下叮咚作响的溪水，指尖隔着林间吹过的山风触碰对方的轮廓，“许家人逼死了我的父亲，白华与许子衿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唯有这件事一直以来未曾改变……我们之间的十年，从来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夜晚的树林里水汽极重，在说出第一句话的同时，许子衿已经暗暗将自己的力量借着周围悬浮的细小水珠蔓延开。
　　耳畔听到的声音与从前那人对着自己说喜欢时如出一辙的轻柔和甜腻，许子衿只觉胸口发闷，却强行忍住心情的波动。趁着白华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他控制那些水滴凝结成型，四道水蛇凭空游出，带着寒气缠绕上对方的四肢。
　　少年为突如其来的攻击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束缚手脚的透明镣铐，而后在嘴角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还是太天真了，子衿哥哥。”
　　许子衿眼前一花，再细看时树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四条扭曲成螺旋状的水蛇留在空中，证明空地上发生过的一切不是梦境。
　　又是幻术吗？
　　按理说白华能使用幻术，说明本人也在近处，但刚才的发难已经用尽了许子衿最后的力气。他用力喘息，随着心口处每一次搏动，四肢百骸便愈发冰冷一分。
　　十年光阴，足够懵懂的孩童长大成人；足够秀丽的佳人年华老去，凭什么白华可以对兄弟二人几乎相依为命的日子毫不在乎？
　　凭什么自己已经被他拖入地狱，造成这一切罪魁祸首却能够独善其身？
　　他以为他能够一次次上门招惹自己，再轻松的拍拍屁股逃掉吗？
　　许子衿低声笑起来，低哑的笑声惊飞枝头栖息的雀鸟。
　　他这一来一回浪费了些时间，面对王伯关心的询问，许子衿随便找借口解释了自己晚归的原因，便简单收拾了自己钻进被子里。
　　近几日来许子衿一直情绪不高，见他闷不吭声的倒头就睡，也无人多加追问。
　　第二天上午，车队成功抵达崇阳城，午饭后，打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修炼异能的许子衿被刘南锦强行拉出门，美名其曰熟悉基地情况。许子衿不忍拂了其他人的好意，只能跟着几个大男人一起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当他们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街时，从另一侧街角走出一个小孩子，对方只顾闷着头赶路，冷不防撞在周桐身上，脚步不稳地踉跄了一下，随即急匆匆地继续往前走。
　　从那个陌生人刚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许子衿便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当那孩子疾步走过他身边，立刻被他一把拧住手腕。
　　小孩吃痛，忍不住放松了手指，一颗晶石掉在地上。
　　“是从那个人口袋里偷来的吧，嗯？”
　　手下瘦小的身体因饥饿和动荡而脱了形，颧骨突出，脸颊深深下陷，却衬得一双黑眼睛格外突兀而明亮。小孩哆哆嗦嗦地昂起头，眼中含着惶恐而失措的神色，仿佛一只在林间玩耍时误入陷阱的瘦小黄麂——直到这时，许子衿才发觉自己抓住的是个女孩儿。
　　听到许子衿的问题，女孩子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左手按住喉咙，不知所措的瞧着他。
　　许子衿心里未免有些怜悯，稍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不能说话吗？”
　　小孩下意识点点头，又忽然如梦初醒似的狠狠摇头。还未等许子衿理解她自相矛盾的动作，女孩猛地挣开他的手，一头扎进不远处的巷道里没了踪影。
　　“别追了，”许子衿阻止了正要追上去的刘南锦，“这么小的孩子在基地里生活不容易，既然没有实际的损失，这次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问兄弟俩啥时候再见面，所以这章就这样了2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