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47、爱情是把开山斧

　　这些没有足够能力获取晶石与食物、只好把主意打到过往行人身上的小贼与将自己作为商品贩卖的人一样，是每个基地里都存在的底层居民；包括许子衿在内，没人把这个意外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许子衿和他的小队刚刚在邻镇完成一项搜索任务，回程的路上，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静默地注视着窗外开始泛起新绿的田野。大地在几天前的一场小雨后完全苏醒过来，春天的气息一夜间这片被鲜血与死亡笼罩太久的土地，青草从田间、废墟和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冒头，间或夹杂着一两朵嫩黄的野花。
　　距离来到崇阳城已经过了五天，自从上一次在林中说出与过去一刀两断的狠话，白华就没有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就好像真的要就此分道扬镳。
　　回到基地的异能者中心完成任务交接，许子衿并没有用剩下的时间去其他地方闲逛，而是径直回到车队在崇阳城里的大本营。刚一推开大门，被末世磨砺敏锐的感觉就告诉他，屋里似乎充斥着某种诡异的气氛。
　　而当他走进玄关，异样感的来源昭然若揭——
　　客厅里不知为何多出了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一件干净的大红色羽绒服衬得她愈发朝气蓬勃。
　　就是这样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子，此时正围着君无恕转来转去。
　　“君，尝尝我带来的蛋糕，奶油还是新鲜的呢。”
　　“君，明天我带你去基地四处走走吧？”
　　“君……”
　　很好，所以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种过分活泼的女孩子永远是许子衿唯恐避之不及的类型，他换下家居鞋，小心绕过弥漫着奇怪气场的客厅。
　　末世里一天的生活差不多就是吃饭睡觉打丧尸，无聊得能闲出个鸟来，难得有如此娱乐性的八卦事件，队员们碍于君无恕的面子不敢光明正大围观，却不妨碍他们躲在各个能看到现场的角落偷窥，从二楼到三楼，走廊边、房门后到处都能看到亮闪闪的眼睛。
　　——倒是解释了为什么一个陌生人可以轻易进到他们的大本营。
　　许子衿揉了揉太阳穴，最后决定不去凑热闹，转而走到最冷清的厨房里，并在那里找到了附近唯一没有对此表现出兴趣的人。
　　“亦然，客厅里那位小姐是？”他在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身边蹲下，帮对方一起削土豆皮。
　　“哼，一只围着君老大不放的苍蝇。”
　　“等等……君无恕没有对她坦明自己的性向吗？”许子衿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头疼。
　　“总是有女人认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就好像所有事都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似的，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开山斧？”
　　王亦然不屑地撇了撇嘴，将一只光溜溜的土豆丢进桶里。
　　她是车队里手下少数几个女性之一，三级力量强化异能，在L市被许子衿从丧尸嘴下救出来，就一直跟在李婶身边帮忙做杂事，偶尔也会加入小队参与狩猎丧尸的行动。都说同性相斥，两个漂亮又有本事的女人之间就愈发看不顺眼。
　　许子衿陪着她削完了十斤土豆，终于了解到自己大概永远无法从一个女人口中得到对门外那个不速之客的客观描述。
　　按王亦然的说法，君无恕之所以会认识杨梦雅是因为英雄救美，但难说是不是那个被救的“美”下了个套给英雄来钻。
　　对君无恕此次无福消受的“艳遇”，许子衿一直持无所谓的中立态度，甚至也有些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但杨梦雅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每天准时来门前报到，不仅扰的君无恕烦不胜烦，就连原本兴致高涨的围观党们对这段娱乐新闻也有些审美疲劳，只有王伯与李婶几个老人对此乐见其成。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杨梦雅像往常一样带了伴手礼来找君无恕喝下午茶联络感情；就在她弯腰收拾茶叶时，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蹦老高。
　　君无恕终于忍无可忍，一条影子手臂从地上浮起，拎起女人的领口就往玄关的方向拖。后者眼疾手快拉住君无恕的衣角，兴奋地看着他。
　　“君，让我加入你们的队伍吧！”
　　“……什么？”她的宣言太具有震撼力，就连向来擅长应变的君无恕脸上也出现片刻空白。
　　“我可是三级木系异能者，让我加入队伍绝对有好处。”
　　影子手将她推出门外。
　　“好好考虑一下啊，君，我能帮上你很大的忙！”
　　影子手摔上房门。
　　许子衿为杨梦雅的离去很是松了口气，他走下楼，安慰意味浓重地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我知道她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如果你拒绝的话我没有异议——”
　　“并不是我个人的问题。”君无恕摇摇头，开口时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她之前一直是自由异能者，很难对我们的队伍产生归属感。而且杨梦雅自视甚高，贪心不足的人不适合留在手下。”
　　“但木系异能者基本没有什么攻击力，而且我们这方面有君乙的异能，也不怕她会背叛。更何况现在车队里治疗力量确实紧缺，毕竟白华他——”许子衿陡然收住话头，仿佛被人卡住喉咙，脸上的颜色也不太好看。
　　君无恕看了他一眼，也识趣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起身回房，将对方单独留在客厅里——比起安慰或开导，他的合伙人更需要属于自己的空间。
　　如果按照君无恕的观点，杨梦雅自恃过高，短期合作不会出现太大问题，却不合适作为同伴或下属。
　　可事实上，一个三级的木系异能者确实有资格骄傲。
　　像白华那样天赋异禀的异能者不多，木系异能者无法直接参与战斗，大部分时间停留在较安全的位置受到其他人保护，导致能力难以提升。再加上木系异能本身的特殊性，前期鸡肋且修炼不易，使这种本该十分普遍的自然系异能在末世第一轮的大筛选后变成了珍稀动物一般的存在。
　　木系异能通过加速细胞分裂而使伤口愈合，立竿见影的治疗效果是水系异能无法媲美的；同时木系异能升上四级后就可以使用净化，这种能力是目前所发现的、被丧尸咬伤或抓伤后，唯一能清除病毒，遏制人类丧尸化的途径。
　　现在已知的四个四级木系异能者，两个隶属天都基地，第三个在江南的绿水基地，而最后一个……刚刚叛逃出自己的队伍不知踪迹。
　　看许子衿的态度，如果不考虑自己的好恶，倒是似乎更倾向于接纳对方进入队伍。
　　君无恕沉吟着，习惯性用指尖轻叩窗台，发出笃笃的碎响。
　　如果松口答应杨梦雅的请求，在车队里加入一个木系异能者也不是坏事，但难点在于如何让显然没有团队精神的杨梦雅心甘情愿服从命令——当然，君无恕绝不打算把自己也算成筹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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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子衿任由自己躺倒在沙发上，对这样软弱的自己失望透顶。白华造成的影响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只要一日挣脱不开白华的阴影，就永远无法真正反制对方。
　　许子衿有预感，自己与白华还会在某个时候重新相遇。
　　在他完全冷静下来后，有重新思考过那一晚的对白，虽然只有短短几句，但凭借过去对白华的了解，如果对方当真丝毫不念旧情，根本不会刻意在深夜约他到那样偏僻的地方，只为了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思及此，许子衿闭上眼回忆过去二人相处的每一幕，想从其中找出蛛丝马迹。直到玄关处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
　　门外没有回应，从猫眼看出去也只能看到空旷的街道，敲门声却再度响起。
　　许子衿皱了皱眉头，在周围凝成小水滴作为防御，猛地拉开大门。只见一个小孩子从门前跑开，对方穿着灰扑扑的外套和同色的鸭舌帽，大步横穿马路跑向对面的人行道。
　　觉察到身后的目光，那孩子忽然转头朝后方张望，头顶的帽子被风吹落，披散的长发下露出一张尖细瘦削的瓜子脸，耳际别着一支与其落魄模样毫不相称的花朵。
　　那朵花开至极盛，重重叠叠的紫红花瓣艳丽而雍容，衬得原本枯瘦灰暗的脸蛋都明丽起来。
　　许子衿看到她第一眼时只觉得眼熟，过了片刻才恍然想起那是前一天下午放走的偷儿。
　　女孩隔着空旷的街道与青年对视，艰难地扯动嘴角做出一个可能是微笑的表情，骨瘦嶙峋的手腕缓缓抬起。
　　这时恰有一辆卡车驶过，遮住了两人相交的视线。卡车离开后，街对面只留下一顶半新的灰色鸭舌帽，枯黄干燥的发梢于不远处的墙角一闪而没。许子衿本想追过去，但刚迈出一步，便顿住步子，低头向脚边的水泥台阶看去。
　　他弯下腰，干净修长的手指从门口捡起一片硬纸盒上撕下的纸条，纸条背面是用褪色水笔书写的、小孩子歪歪扭扭的笔迹——
　　提防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