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37、相爱相杀（？）

　　许子衿木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指甲抓破了掌心，针刺般轻微的疼痛稍微转移了注意，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得以喘息，喉咙也终于能发出完整的音节。
　　“你做了什么？！”他应该要怒吼，可出口的声音却破碎嘶哑，几近低语。
　　微弱的声音如同碎石落入水面，打破了双方对峙的僵局。白华的身子微不可见的一抖，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不过最后决定以短促的叹气开始自己的回答。
　　随后，他举起手中的银色手.枪，枪口指向身后的办公桌，无声的做出一个口型：“就这样……嘭！”
　　“！”
　　许子衿秀气的凤眼猛然睁大，一条流水形成的长鞭凭空蹿出，尾端如蛇信分为两股，分别卷向白华的喉咙与侧腰。后者面色不变，左手两指并起于胸前一划，整个人诡异的自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不要贸然攻击，”任苒大声呼喊，试图唤回许子衿的神智，异能的透支使原本苍白的嘴唇泛起可怖的青紫色，“幻境的作用增强了，我们看到的并不完全是真实的景象。”
　　精心布下的机关被对方一语道破，白华先是一愣，随后毫无芥蒂的笑开：“嗯，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嘛……如果不是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一定会称赞你。”
　　那种过于灿烂的笑容使任苒无意识向后退了两步，他曾经险些死在对方手上，即使之后相安无事许久，可深陷绝望的恐惧已经被刻入每一个细胞里。
　　“你杀了许大哥的父亲，”任苒摇摇头，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的情景，“我知道这绝非幻觉。可是为什么？他不是你的养父吗？”
　　在他问出这句话后，房间内压抑的沉默持续了数秒钟之久；在这片令人呼吸困难的寂静里，一道笑声突兀的响起，白衣少年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啊，是啊……瞧瞧命运是多么荒唐的东西，我怎么就成了那个杀人犯法律意义上的儿子？”白华嘟囔着，伸手扶着墙直起腰，指尖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许文远引诱我的父亲犯下大罪，却又对他的死活不闻不问，生生将那个脆弱的男人逼死……无人探访的黑暗与笼罩世界的鲜红，是我四岁之前的全部记忆。我的子衿哥哥啊，你亲手养大的，是为了向许家人复仇才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那一晚的记忆沉淀在灵魂最深处，如诅咒般永不褪色。
　　昏黄逼仄的浴室里，男人躺在浴缸中，血液从手腕的伤口里流出，浸染了整池清水，而那依旧呈现鲜红色的液体又随着没有关闭的热水溢出，泼洒在旧式瓷砖上。尚有余温的液体漫过地面，浸透家居鞋，脚趾被腥甜的、温凉的潮气包围。
　　年幼的男孩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多血。
　　它一定是个诅咒。
　　白华不止一次这样想，那应该是懦弱男人在不堪命运面前唯一的一次抗争。否则，为何他明明早已遗忘了恐惧的心情，就连当初的恨意也被时间冲淡，却还有以血还血的执念混合了血液一起流动在身体里，为这具躯壳供给必需的养分。
　　“……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一切？”许子衿痛苦的闭了闭眼，甚至在心里生出一丝不应有的怨愤，如果白华选择伪造现场，他就不必再次面对重要之人的背叛。
　　白华竟还能像从前一样微笑，带着理所当然的神色：“因为我喜欢子衿哥哥啊，所以不能用那种拙劣的谎言——”
　　“住口！我才不需要这种见鬼的‘喜欢’！”
　　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自进门起就一直环绕身周的细小水滴朝四面八方散射，无死角的攻击遍及整个空间。
　　他这一举动触及了某个开关，房间里顿时如同炸开一个礼.花.弹，深深浅浅的紫色瞬间充满众人视野。
　　几人被过于艳丽的色彩晃花了眼，等到贺嘉言反应过来，出手烧尽那些花朵，眼前已空无一人，只有桌面上俯卧的一具尸体逐渐冰冷。
　　“我们得立即离开。”君无恕迅速回过神，半拉半扶的将许子衿带离现场，“如果幻术消失，我们被人看见，那才叫一个说不清。”
　　为了防止幻术突然消失，君无恕没有走来时的路径，而是架着许子衿，打开窗子跳下三楼；建筑的影子向上拱起，减缓了下坠时的冲力。
　　许子衿本希望带走父亲的尸身，但此举未免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也只好咬牙放弃。如今他身后还有一整支队伍，即使想要任性也是办不到的。
　　这件事让许子衿受了不小的打击，甫一回到别墅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午饭都没有下楼；君无恕仅仅宣布了白华的叛离，让所有想寻求答案的人都碰了个硬钉子，又严令众人不得打扰他们的队长——任何一个。
　　锁上房门后，许子衿躺在床上进入了空间，经过他末世前的打理，墨玉空间中俨然一个世外桃源，碧空如画，绿草如茵；田地里金色的麦浪高低起伏，周围是翠绿的菜畦、清澈的鱼塘，山上生长着成片的果林，偶尔还能看见放养的牲畜在远处走过。
　　但无论眼前的景色多么美丽，都无法让心情释怀哪怕半分，许子衿迅速离开空间，紧攥着手下的床单大口喘息，他需要一个完全开放的世界，这种潜意识里被困住的知觉简直要使人窒息。
　　租来的别墅有一个不大的院子，用红砖围成半人高的矮墙，末世后又被用粗劣的工艺加高。前任房主在院子里摆了石桌石凳，墙脚还有小菜园，如今一片惨淡的荒芜。青渔喜欢这个小院子，经常一个人缩在石桌椅上，托着下巴不知想些什么，想着想着就咯咯笑出声来。
　　许子衿暂时不想面对其他人的关心，再次选择爬窗，落到院子里时和早已在此的女孩打了个招呼，后者也不知是否注意到，依旧专心致志的发呆。
　　他仰起头望着灰色的天空，任由冰冷的空气刺痛肺部，忽然就有些明悟。他曾以为是场预知梦的，可能真正是自己上辈子亲身经历的事，那么当时所发生的一切，是否也是少年的复仇？
　　“子衿哥哥。”
　　魔鬼的声音在耳畔突兀的响起，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许子衿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调动起周围的水汽，露出防御的姿态。一排水箭射向来人，半路被数张宽大的叶片挡下。
　　“你还敢回来？”试探性的一击不中，许子衿眯起眼，不再追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对一墙之隔的其他人发出警告，或许因为有青渔在场，即使女孩毫无攻击力也形成了二对一的局势；又或许他下意识将今天的事情当成了兄弟二人间的私事，不想任何外人插手。
　　“不，我得在走之前取回自己的东西。”白华坐在墙头，伸出右手指了指青年身后，依旧是那副乖乖巧巧的模样，两人的关系却早已经天翻地覆。
　　面对昔日疼爱的弟弟如今的敌人，许子衿不敢掉以轻心，余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视线尽头赫然是团坐在石凳上的青渔。
　　“你——”
　　他忍不住发出质疑的音节，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褐黄色残影在眼前划过，花栗鼠尖利的指甲划开数层衣物，在肩头留下一道伤口。好在他躲避及时，冬衣又厚重，肩膀上只是条不深的皮肉伤，连血也没流太多。
　　青渔也不曾想一击致命，此举仅为借半夏的攻击拖住许子衿，自己则从对方身侧逃离。
　　正当她将要逃出危险区域之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许子衿的身体被空间的泉水改造过，一双手羊脂白玉般白皙无瑕，乍看上去仿佛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但就是同样一只手，此刻紧紧扣住偷袭者的肩关节，几乎要将骨头捏碎的巨大力道让手下纤细的身体止不住的簌簌发抖。
　　“你是他的人？”他问。
　　女孩低垂着脑袋，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一旁的白华没有帮忙的打算，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僵持中，许子衿身后的花坛里突然冲出一只麻雀，不起眼的褐色小鸟扑打双翅，一个直径近半米的火球砸向他背后空门。
　　就在火球撞上粗呢大衣的前一刻，青年背后升起一道水墙，一时间火星飞溅，打在水幕上发出剧烈的咝咝声，瞬间腾起的白色蒸气让两人如坠云雾中，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女孩趁着对方分神的刹那，快速收拢肩膀并弓身后撤，整个人从过于宽大的外套里挣脱，真正如一尾青鱼般滑溜的逃出他手心，眨眼间已站在白华身旁。
　　许子衿丢下手里的男式外套，冷哼一声：“身手挺利落，分去后勤组倒还真是屈才。”
　　青渔成功脱身，却没有露出什么愉快的神色，只是移开眼，下意识躲避许子衿的视线：“……许家大哥，青渔这段时间受了你们不少照顾，只可惜人各有命，如果非要选一方，那么我只能选择自己的救命恩人。”
　　许子衿还想说什么，毫无征兆的，一股无力感自肩头的伤口开始蔓延至全身，涣散的意识甚至无法聚集源力，身体脱力地跪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弑父仇人朝自己走来，嘴角一抹微笑格外刺眼。
　　他攥紧双拳，咬破舌尖以保持清醒：“你下了毒？”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毒。”白华在动弹不得的青年身边蹲下，柔软的指腹轻抚对方脸颊，“子衿哥哥今天很辛苦吧，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会重新生龙活虎的。”
　　中毒状态下的许子衿连一根小指都无法移动，只得被那人半搂在怀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伤口处的皮肉逐渐愈合时带来的微弱痒意。对方的语调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许子衿却硬生生在其中听出了一丝危险。
　　白华单手托起青年下颌，笑吟吟道：“这次我真是要走了，不如哥哥你给我一个离别的吻？”
　　他这般说着，便当真要吻下去。
　　许子衿大脑一片混沌，唯独不屈服像是本能，当唇上多了另一个温度，他立刻张嘴，恶狠狠朝对方咬去，恨不得能咬下一片肉来。
　　但他此刻力量微弱，拼尽全力也不过在对方嘴唇上留下一道不深的口子，两唇分开后隐有血丝渗出。
　　四级的木系异能者已经可被称为不死之身，哪怕更严重的刀伤或枪伤都能迅速痊愈，白华却只是单纯的用指尖沾去那一点血腥气，特意保留了下唇的小伤口。
　　“子衿哥哥真是出乎意料的热情，分别前还一定要额外送我这份纪念品——”沾染着血色的指尖印上许子衿的嘴唇，留下些微的痕迹，他端详自己的作品，发出神经质的笑声，“别太想念，世界这么小，相信我们很快会再次见面。而且，即使憎恨着许伯父，即使必须要分开，我呀，还是一样喜欢哥哥呐……”
　　少年的声音仿佛来自云端，飘渺而遥远，许子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被迫陷入沉眠。

作者有话说

　　……这俩人终于闹崩了，你们也该心满意足了吧？
卧槽中间少了一千字竟然没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