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36、下雪天

　　表针走过十一点，许子衿放弃了在大厅里等消息的打算，他将等待期间看中的几个任务从任务栏上撕下，拿到前台登记，也算没有浪费时间。
　　既然名字能在出任务的小队口中被提起，他本来以为父亲在平安基地还有些势力，可看现在的样子，难道真要在大街上逢人便问“你认不认识许文远”？
　　绝对会被人当作疯子。
　　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得到线索，车队在平安基地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周，如果接下来的一天仍旧一无所获，他就不得不用这些蠢办法。
　　许子衿在异能者中心门前的小广场上停住步子，再一次叹气，有某种细小的、冰冷的东西落在他的脖子上；他下意识缩了缩头，眼尾的余光捕捉到一朵蹁跹而落的白色绒花。
　　下雪了？
　　末世后的第一个冬天格外漫长，从前几乎见不到积雪的地域入冬以来已经降下数场大雪，寒冷的气候造成更巨大的伤亡。数天前气温开始缓慢回升，不过就现在看来，这种日子还没有终结。
　　雪下得很大，几只麻雀叽叽喳喳落在远处的空地上，很快被闻讯而来的巡逻队捕杀。
　　与其他变异动物相比，变异麻雀等级难以提升，也缺乏攻击力，却是末世后最危险的变异动物之一：它们拥有媲美细菌分裂的恐怖繁殖力，庞大的种群也需要大量食物，当种群面临饥荒时，散步各处的雀群会自动汇聚到一处，数以十万计的庞然大物可以轻易毁灭一个中型基地；此外，变异麻雀多为火属性，虽然大多只能喷出几星火花，但这种鸟类个头小又不引人人注意，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火灾。
　　许子衿早就习惯这些日常小事，他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把领口拉紧一些。末世气候多变，上午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就飘起鹅毛大雪，也不知道白华和青渔两个半大孩子有没有回到落脚点。
　　——即使是在相对安全的基地，恶劣的天气也会滋长犯罪。
　　他有了这层担心，便加快了脚步。
　　他们的临时落脚点是一栋两层的别墅，被屋主人后做了不少隔间，有点拥挤却足够众人休息。
　　许子衿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开放式阳台上的青渔，女孩缩在阳台角落，用手指逗弄一只不起眼的褐色小鸟，一人一鸟切切查查的说着什么悄悄话。这孩子性格不坏，但天生内向，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独自呆着，只有遇上白华这个与她年龄相似的才有几句话可聊。
　　不知道她手上这只麻雀是不是刚才的漏网之鱼。不过此时许子衿也顾不得那些，四下看了一周没有见到本该等在客厅里的另一个人，心脏又不知为何跳的发慌，三步并两步走到阳台上。
　　“小华呢？”
　　他一走近，原本停在女孩指头上的麻雀立刻炸起翅膀，扑棱棱飞到一旁，青渔惊讶的抬起头，神色迷茫，似乎没明白对方在问什么。
　　“白华？”
　　“你们没有一起去逛市场？”
　　“市场……啊，没错，我上午在门口玩的时候见到他来着，可我不想出门，白华就自己去了。”女孩细声细气的解释道。
　　听她这么说，许子衿皱了皱眉，就打算出门找人。木系异能者没有任何攻击技能，虽说白华带有武器防身，可万一遇上个异能强大的也只能吃亏。
　　他刚推开门，眼前一花，一个獐头鼠目的矮瘦男人跳到门前，龇牙露出讨好的笑容。
　　“小兄弟，是不是你要找许文远来着？”
　　许子衿担心白华出事，又迫不及待想听到父亲的消息，一时间倒有些犹豫。好在屋子里还有不少队员没有出门，他先遣了李越带着几个人去市场上，自己则留下来听这个找上门的陌生人说条件。
　　男人穿着件比本人大了至少三个尺码的褐色皮夹克，衣襟上沾染着可疑的黑色污渍，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小人得志的威风劲儿。
　　“不是我吹牛，咱这双眼睛过目不忘，但凡是基地里能叫得出名字的势力，里面的重要人物我能认识九成九……这基地里谁不知道我张大奎，如果不是看你找的人似乎很重要，我才没时间理会这种芝麻大的小事……我也不坑你，咱明码标价，按你的悬赏来，结账时多算上路费也就够了……”
　　他双手抓着门框，自吹自擂的没边儿，正巧君无恕带着的临时小队出任务回来，全被堵在门口吹冷风。
　　贺嘉言实在忍不住，一伸手把人提溜到边上：“好狗不挡道，难为你这种异能还能活到现在。”
　　张大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蹦老高，很难想象他这种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的小个子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弹跳力，就连站在几米外的君无恕也颇为感叹地挑了挑眉头。
　　“这位先生，”他开口道，“请问许先生如今身在何处？子衿心中挂念父亲，如果能提供线索，君某必有重谢。”
　　他这话说的有些亲密，张大奎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直转，暗地估量这两人间的关系。
　　片刻后，想必是心里得到了结果，嘴上也不说破，只是呵呵笑了两声，说起正事来：“许文远许先生是平安基地三大民间势力‘银鹰’的幕后军师，不如其他的几个老大出名，本事却一点不差。只不过这位许先生多隐在暗中出谋划策，故而基地里知道他名号的不多，我也是偶然听到两个银鹰成员聊天才知道这件事。”
　　“我们初来乍到不熟悉路径，能不能再劳烦你带路去那‘银鹰’的总部一趟？”许子衿拿出约定的五颗二级晶石，又加进一块三级晶石，“这块晶石你也收下，权当交个朋友。”
　　张大奎把晶石放在手心里点了个数，忙不迭收进怀里，对着金主笑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成，是你一个人去还是——”他的眼珠在君无恕身上溜了一圈，“反正咱甭管带几个人，路都是那么长。”
　　“君先生，你怎么说？”
　　君无恕稍微思考了片刻，点头：“如果你不介意，那这回就一起去吧，如今我们与你是合作关系，去见伯父一面也是应当的——或许你不高兴听我说这种话，但多一个盟友总没坏处。”
　　“不，其实我也有这个打算……我们总得想办法为自己争取资源，现在是末世，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许子衿对君无恕的决定表示赞同，他是商人的儿子，使利益最大化的意识从小就被灌输进头脑里。
　　简单的商定后，前往银鹰总部拜访的共有四人，许子衿、君无恕、贺嘉言以及想要去见世面的任苒。
　　张大奎遵照约定将他们送到三层的大型商铺门前，还特意关照了几句银鹰负责人的性格特点。
　　“……总之罗鹰这个人脾气暴躁归暴躁，还是蛮讲道理，不用太担心。”说着，他摸摸鼻子，就要往来时的方向走，“我就不进去了，前段时间和这儿的老大闹了点不愉快，找个其他时间咱请兄弟你喝茶。”
　　既然已经来到别人的据点门前，许子衿就没想着继续和这个临时找来带路的地痞一道，对方主动提出离场，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应付的寒暄几句，见到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一溜烟消失在街角，才走近银鹰总部的正门，抬手准备推门。
　　“等一下，许大哥！”一直盯着墙角发呆的任苒猛地回神，用力拉住许子衿衣角，“别碰这扇门！”
　　“任苒？”
　　“这里有幻术。”
　　男孩将手掌平摊在墙壁上，仔细感受附着在建筑外墙上的能量，指尖因过度紧绷而发抖。他希望是自己判断失误，可他熟悉这种幻术就像熟悉自己的异能；甚至有段时间，每晚做梦都要被这种仿若跗骨之蛆的微冷触感吓醒。
　　这是一个由幻术和结界构成的大幻境，阿六所制造的幻境。
　　比起平时用于练习的幻境，眼前的结界更加精密而难以破解，就在任苒自己都快要放弃时，竟被他误打误撞找到了结界的破绽。
　　那个唯一的破绽正是出现在大门的位置，似乎因为有人从这里进去过，导致后填补的力量和初始结界的连接处比周围更加薄弱，即使以自己现在的水平也可以制造出缺口。
　　可正是因为太顺利，才格外令人感觉不到真实。在阿六手下的训练已经进行了几个星期，任苒清楚自己根本摸不到对方能力的边界，而幻术的弱点更像是特意展示出来以指引自己去破解，如果真是那个人所制造的幻境，不应当存在这种会被自己轻易发现的失误。
　　但阿六与白华有契约，如果是那个人的授意，应该不会危害许大哥……吧？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调动体内的力量，将它们与对方的力量形成共鸣，融入已有的幻境中。
　　作为一个异能者组织的据点，银鹰总部一楼的大厅对外开放，宽阔的大厅里有人围坐成几桌打牌，周围还有人在擦拭枪支。古怪的是当他们推门进入时，没有一人往这群擅闯者身上多看哪怕一眼。
　　“是幻境在起作用。”任苒小声解释，他的额头由于异能的大量使用沁出一层薄汗，“别离开我周围三米，我的异能等级比不上构造幻境的人，如果你们中的哪一个不小心中了幻术，我没办法救人。”
　　沿着之前那位闯入者留下的道路，几人一路无阻的走上三楼。这一层的走廊上只有五扇门，应该是组织内高级干部的房间，任苒走在最前面开路，很快停在走廊最里侧的一扇红木门前，示意已到达目的地。
　　房门没有上锁，许子衿示意攻击力和防御力都较差的任苒退开，自己握住把手，悄无声息地将其拧动，肉眼难以分辨的细小水滴悬浮在身周，警惕着门后可能会设下的陷阱。
　　木门向房间内滑开，和一楼的嘈杂不同，这里安静的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许子衿永远忘不了眼前所见的一幕，直到很久以后，每当回想起这一日的情景，依旧能感受到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所带来的、穿透骨髓的冰冷。
　　他的父亲倒在冰冷的桌面上，浓稠的猩红色液体自眉心流出，苍白的手指浸泡在殷红的血液里；满屋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中，那拥有清澈眼眸的恶魔缓缓转身，用他那单纯的、动听的声音轻唤——
　　“子衿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