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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论蛇精病的可遗传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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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做得了——”屋里传来李婶的大嗓门,间或夹杂着锅铲敲击炒勺的噪音,“别围在客厅里,想吃饭的都过来帮忙收拾……南锦,你有没有看见那个前两天捡回来的小姑娘?”
“小丫头可能在院子里,我去叫她进来。”刘南锦回答,语气里有些担忧,“倒是少爷那边不太好办,也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在房间里关多久。”
“你去楼上看看你家少爷,我去找青渔。”另一人接口道。
刘南锦模糊的应了一声,而后有脚步声朝庭院的方向走来。
叶仪?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已经足够白华分辨出对方的声音。叶仪有一副好嗓子,声线柔和且富有磁性,可惜这男人在队伍中一直像个隐形人,平日里惜字如金,偶尔开口又只能让人注意到言辞中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其他的感受反而被淡化了。
知道来人不是许子衿的死忠,白华反而显得有恃无恐起来。他将昏迷的青年放在地上,等着对方把这个“睡美男”捡回屋里;自己则退到稍远的墙根与青渔站在一处,正好是能在开门时第一眼看到的位置。
房屋四周包括庭院都有防止外人入侵的结界,除了他本人这个变数,也不怕会发生别的意外。
青渔用手指拉扯白华的衣角,之前身份未被揭露还好,现在还留在这里总让她感觉不安。只是苦于后者没有开口,她无法贸然提出离开,更是不能抛下对方擅自行动。
落地窗的推拉门从里侧被打开,一袭绿衣在白色的背景里格外显眼。
“你……”叶仪搭在窗框上的手指停顿了片刻,有些惊讶白华会出现在此处,不过全部的反应也只是一个没有下文的人称代词。
白华朝他挥了挥手。
叶仪反手拉上身后的玻璃门。
“子衿哥哥有些不舒服,麻烦你带他进去。”白华弯起眼睛,极满意对方的识趣,“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他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很难让人猜出发言者的心思。而知道内情的三人,许子衿刚回到住处就把自己关了禁闭;君无恕一句没头没尾的“白华就此脱离队伍”愈发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一位当事人一个顶头上司都没说话,贺嘉言就更是不敢多嘴。
叶仪弯下腰,打横抱起许子衿,大概猜到刚才院子里发生了什么,脸色不太好看。见肇事者没有另外解释的打算,眼底闪过一道绿光,粗大的藤蔓破土而出,将二人托至墙头。
“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说。
“多谢提醒。”白华不置可否的耸肩,拎起青渔的衣领,转身从藤蔓上跳了下去。
白华一直是个古怪的存在,在外人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他时,总会有些意外让那些沾沾自喜的家伙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人。
——这就是叶仪对白华全部的了解。
一旦有这种觉悟,再看他临走前的言行已经是礼数周全到极致。男人叹了口气,用脚踢开推拉门,身后几条细藤蔓将地面上被弄乱的积雪仔细扫回原处。
刚踏进客厅内,昏迷的许子衿如他预料的一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许大哥?!”
“许少怎么了?”
“少爷出什么事了?”
……
被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询问声,向来沉默寡言的叶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顺手将许子衿塞给闻讯赶来的刘南锦,再丢下一句“不清楚”,便匆匆上楼躲灾。
伴随着清晰的反锁声,翠绿的藤蔓将房门封了个结结实实,只留下客厅里众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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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带着青渔离开庭院,却没有放开女孩的手腕,也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只拣着偏僻的小路走。青渔被扯得手腕生疼,最初还能忍着,后来也被掐出了脾气。
“你发什么疯!”她用力甩开对方的手,被压下的乖戾性子又开始冒头,“白华,当初是我技不如人,受强者驱使自然也没有抱怨,可我还没多功能到给你当出气筒。”
“出气筒?”白华把她的话重复一遍,如同发现了什么奇异的事情,“你是这么以为的?”
带刺的蔷薇枝条从女孩脚边的地面下蹿出,攀上她的脚腕。青渔虽然不清楚白华为何突然翻脸不认人,但也意识到此次难以善了,自然不肯束手就擒。
随着主人一声唿哨,停落在青渔肩头的变异麻雀双翼拉长,身体膨大数倍,抓住她飞离地面。
褐色的大鸟飞起不过两米高,头顶凭空出现一团紫云。由无数蝴蝶兰组成的巨大集合体猛地撞击在鸟背上,又迅速散开,重新集结成数条彩带,犹如真正的绳索一般将变异麻雀及其主人都捆了个结结实实。
花栗鼠半夏发出尖锐的叫声,从空隙中扑向白华,捆住青渔手脚的紫色带子各分出一束,蝴蝶兰接触到花栗鼠皮毛,便迅速复制增殖,眨眼间将那个四足动物裹成一个艳紫色花球,偶尔能见到因挣扎而露出的爪尖。
“半夏!”
听到女孩的惊叫,白华抬起手,让那团尚漂浮在空中的花团悬在自己手心上方一寸的位置。
“等级相差太远了。”他点明事实,“你不是我的对手。”
青渔因窒息和耻辱涨红了脸,但势不如人,不得不低头服软:“住手……我明明……是站在你这边的——”
“你也不需要继续扮演被迁怒的无辜者,我见过他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人。”白华竖起手腕打断她,缠绕在女孩脖间的紫色绳索也随之收紧,涨红的脸上透出紫色。
他昂头看着被吊在半空的俘虏,嘴唇无声的动了动;认出那个口型代表的名字,青渔惊恐的张大了眼。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
“操纵系必须依托源力连接契约双方,对有经验的人来说源力的波动很明显。”少年难得体贴的为对方解惑,“我不信监视自己的那只麻雀和你没关系,你想报之前的一箭之仇,精神值得鼓励,但试图杀死许子衿,实在是犯了我的忌讳……看在你背后那人的面子上,我可以不杀你,只是少不了小惩大诫。”
他将五指缓慢收拢,不料在下一刻失去了对契约植物的控制,契约被打断的时间甚至不到两秒,面前被五花大绑的青渔已经变成了被随手丢在墙角的一件破衣服。白华眯起眼,挥手打散身旁漂浮的花球,不意外看到其中掉下半块砖头。
“这孩子对我还有些用处,还请手下留情才是。”
空无一人的角落响起第三人的声音,来人站在围墙的阴影中,隐约能分辨出脸部的轮廓,却无法看清五官的细节。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为她出头。”
白华双手环抱在胸前,原本遍布整条街道的蝴蝶兰像出现时一样无声的消失,独留下两只飞在身侧。他警惕的注视着被影子笼罩的街角,脚下却没有移动半步。
“我也很意外,你竟然会认下杀死许文远的罪名。”对方毫不掩饰言语里的惊讶。
“别说蠢话,我可不想把那种事情称作‘罪’。”白华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即使你不杀他,我也不会让那个老男人活着,那他死在谁手上又有什么差别?”
暗处传来夸张的吁气声:“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听青渔说你变成了许家人驯养的狗,我还在发愁要杀你太辛苦,十分为难呢。”
“所以转而从许子衿身上下手?没有你的授意,青渔不可能谋害我想留下的人。”
对方咯咯笑起来,少年人尚未变声的声线清脆中透着诡异的阴森:“反正我总会被原谅的不是吗?就像小时候一样——我可是怀念的很呐,只有两个人的房间,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夜,还有一直陪在身边的……兄长大人。”
怀念吗?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有着同样的面孔、同样的经历,不需要说话就能互相理解的另一个自己——
正因为太相似,才无法靠的太近,不能忍受所有心思都暴露在另一人面前。
白华被人从孤儿院领走,改换了名姓,又辗转来到许家,安定下来后也只是想办法确认了这个弟弟还活在人世,根本不曾动过找对方见面的念头。而现在看来,两人在这方面无疑已经达成了共识。
“牧之耀,别把手伸到我的私事里来。”
“呐,兄长还是和从前一样,讨厌被别人碰触自己的东西,看到你还是记忆里的兄长大人,可真是最令人高兴的事……”苍白的手指自阴影中探出,少年几近神经质的喃喃自语,“但那是许家唯一的儿子啊,说好了要一起报复的,怎么能一人独占呢?”
如影随形的危险预感令白华背后发冷,他迅速向右侧跳开,方才站立的位置出现一面紫色壁障;下一刻,屏障被无形的手撕成两片,碎裂的花朵散落一地,如同铺了一层厚实的紫色地毯。
“牧之耀。”再次从口中念出胞弟的名字,白华的语气已经有警告的意味,“许家欠的债已经由许文远偿还,再纠缠不清就没意思了。”
“那么你养父母的死,也可以抛在脑后吗?”对方好奇的发问,字里行间带着纯粹的恶意。
白华不奇怪牧之耀有办法知道那些被时间掩埋的过往,他们都是一类人,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因此也总是能成功。
“听着,我曾亲手夺取那个男人的性命,也曾放任自己死在他手上,但这都不行,所以我得让两个人都活下去,直至我找到方法让自己的内心重归宁静。所以——”他话音一顿,一颗子弹贴着对方的发丝嵌入墙壁,“你若要对许子衿出手,就是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