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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家家有本难算的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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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很快把那种仿佛被人监视的不安放到一旁,现在排在首位的要紧事还是赶在许子衿之前找到许文远的落脚处,并趁许子衿找上门前处理完自己的私事——如果说许文远在基地有自己的势力,那么即使他拦下对方派来接引的人,许子衿依旧可以从其他人口中得到消息。
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剩给自己。
“小五。”他摊开手,放出几朵蝴蝶兰,“去跟着许子衿……再找找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他返回大厅找到许子衿,确定对方还要在异能者中心停留一段时间后,借口与青渔约好一同逛交易市场,独自离开这栋建筑。
不过白华并不打算抽时间赶回落脚点找人对口供,而是选择直奔目的地。青渔有头脑,又擅长察言观色,只要许子衿没有特别注意,她总不至于露了马脚。
为了节省成本,同时现实条件也不宜大兴土木,基地内部大多保留了末世前的状态。平安基地是几年前刚刚规划建设的新区,公路大多为标准的南北东西走向,不像历史悠久的老城区一般岔路小巷繁多,让人颇有云深不知处之感。
少年快步朝西区走去,沿途拦下几个行人问路,期间还被两个人骗的绕了点冤枉路。好在当他成功出现在第二横街33号门前时,许子衿还在问询处等消息。
不算明媚的心情被两个不长眼的异能者搅得愈发糟糕,白华不得不缩在街角,对着一辆越野车的后视镜整理脸部肌肉,以免一会儿见到正主发挥失常。唯一开心的就是小四,自从白华有了从良的打算,它一直被主人严格控制饮食,难得有机会一饱口福。
食人花缩成手掌大小蹲在白华肩头,连最细小的叶尖都舒展开,恨不得在叶片上写满嘚瑟。白华嫌弃地撇撇嘴,拎起最下方一片叶子将它倒提起来,不留情面的狠狠甩了两甩才将其回收。
操纵系异能力量强大,本身的限制却非常多,其中对能力压制最大的便是召唤上限。白华如今异能等级四级,同时维系的召唤对象最多不能超过三个
许文远的据点是三层的商铺结构,可能最近没有接大任务,上午九点还有不少人留在据点内。白华不打算偷偷摸摸的混入,隐身不是太特殊的能力,房子里很可能设有对付类似异能的装置,他也暂时不希望打扰到周围的住户。
白衣少年踏上门前第一级台阶,建筑物四角隐约浮现出桃树的虚影,寒风一过便消散在空气中。
三层向阳的房间内,许文远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阅读几份报告,偶尔用钢笔做些批示,生活作息倒像是和末世前没太大差异。
听到有人敲门,他随口应了声,将报告翻到下一页,头也不抬的询问:“把子衿带回来了吗?”
“子衿哥哥不会见您。”
“你?”听到陌生的声音,许文远抬起头,好一会儿才记起来人的身份。
他对这个街上捡来的孩子没什么感情,难得回家几次,这小子都躲在自家儿子身后,唯唯诺诺的模样看了就不讨喜。
白华笑着行礼:“打扰了。”
男人皱眉:“是子衿让你来传话?”
“不,这是我个人的决定。不过我们只是在平安基地歇脚,下周便会离开;如果有人从中作梗,想必子衿哥哥也不会执意继续寻找您的消息。”
“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父亲的想见儿子,难道还成了不被允许的事?”许文远丢下手中的钢笔,意识到自己的养子来者不善,对方走到这里而没有受到阻拦的事实也让他有些焦躁——曾经那个内向懦弱的男孩,已经不再受自己的掌控了。
“虽然子衿哥哥没注意到,但昨天下午,就在寻人任务发布后,有人暗中调查他的异能和车队的情况,当然还有昨天晚上您和手下人的谈话……既然您只把哥哥当作提升实力的工具,那么这种父亲有没有也没什么区别吧?”
“你这种小鬼懂得什么,老子的势力强大,直接受益的不还是儿子?”许文远冷笑,“你特意来找我,总不能就为了吵一架给子衿出气,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想从我手里讨要好处?”
说这话时,他威胁意味十足的用指尖磕了磕桌面角落的呼叫按钮。白华的视线在按钮与男人的脸上走了个来回,那种面具般的笑容一直没有从脸上褪去。
“没用的,许伯父,外面的人大概都已经睡着了。我与伯父您很久不见,不希望有不长眼的闯进来打扰亲人之间难得的相处时间。”
“好……真是好样的……”许文远伸手指着自己的养子,指尖气得发抖,“我好吃好喝的养了你十年,结果就养出这么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男人一家之主的威严尚在,作人便宜儿子的白华本想摆出个愧疚的表情应景,尝试几次没成功,最后也只得作罢。
他完全承认对方指责的合理性,自己住了许文远的房子,用了许文远的钱,就应该是欠了对方的债。当初养父母车祸死亡,他险些沦落街头,那种时候哪怕有人给他一顿饭也是天大的恩情,更不用说面前这个男人给了他一个可被称为家的地方。
即使当初全凭许子衿从中斡旋,有资格做决定的却还是许文远。
只是如果他与许家的恩怨这么容易清算,也就不至于三辈子算下来还是一笔糊涂账。
“如果您一定要这样说,我也委实没什么可以反驳的。”少年颇为为难的用指尖点着太阳穴,再抬起头时,眼底有纯粹的光芒闪烁,“但如果要为一条人命收利息,想必我花掉的那些钱再翻两番也还是过于低廉了。诚如我开始所言,会站在这里都是因为我自己的私事,我只是想问一句,您对我的父亲有没有一点愧疚?”
……这可真是莫须有的指控。许文远怒极反笑:“白华,你又发什么疯?你父母都是车祸丧生,现在倒要找我问罪?”
“他们是我的养父母,但我也曾有一个血缘上的父亲。”
“我不认识你父亲。”
“不认识?”少年显得有些惊讶,“唔,那或许是因为我的模样随了母亲,许叔叔才一直没有想起什么?”
“我能想起什么?你又不是我的种,长得像谁难道还和我有关系?”许文远对这个家伙的疯言疯语嗤之以鼻,只是顾虑对方的后手,才没有立时撕破脸。
少年却不理睬他的怒气,用一种诡异的柔和语调兀自说下去。
“……我父亲嘴唇太薄、额头太平,相面先生说他一生坎坷,命舛福薄。”
看不清面孔的男人坐在江边的观景台上喃喃自语,被海风吹散的话语如同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
——我家两个孩子眉眼都随了他们母亲,不过不像我这个当爹的也好,免得一生坎坷,命舛福薄……
许文远惊恐的瞪大双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少年甜美的笑容逐渐模糊,扭曲狰狞宛若从阿鼻地狱中爬出的讨债冤魂。
“不可能!你是牧野的——不对,牧野是自杀,我什么都没做!”
早已随时间黯淡的往事被重新润色并摆上台面的瞬间,许文远难免有些失态,但他很快恢复冷静。仔细算起来,牧野的死亡与自己没有直接关联,而他面前站着的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意料之外的,白华竟然颇为赞同的点头,一脸“我理解”的模样:“没错,许叔叔只把他当成个打发时间的消遣,但那男人不知死活的动了真心,落到如此下场也是活该——可谁让他是我父亲呢?”
他话音未落,办公桌后男人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支手枪,枪口正指着少年的左胸。
枪声没有响起,在一道悠闲,一道惊惧的目光中,那支手枪像盛夏中被日头炙烤的冰激凌那样从顶部开始融化。
白华愉快的吹了个小口哨,学着男人的样子举起右手,枪管尾端的转轮边缘划过一道流光。
“是个好习惯,可惜这里并非你的地盘,而是我的。”
浓稠的鲜红色液体在光滑的桌面上蔓延开来,染红尸体下方的白纸。白华垂下手臂,慢慢望向窗口。这栋建筑没有设置阳台或空调架,此刻窗外却站了一个人,背负着明媚的阳光,脸孔深陷在黑暗里。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