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34、平安基地

　　人类是群居动物。
　　即使能够不依靠其他人活下去的强者，骨子里也依旧渴望与同类交流——封闭和孤独足够逼疯一个人。
　　进入平安基地后，白华能察觉到队伍里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不仅是进入安全区，不需要绷紧神经防备丧尸的松懈；而是仿佛放下肩上某种压抑已久的包袱，整个人一瞬间被注入生机的轻松。
　　大家确实远离人类社会太久，除了偶尔遇到的幸存者，自末世开始至今，近两个月以来，不过三十余人的队伍一直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虽然队员之间可以互相聊天解闷，但左右都是早已熟识的那些人，每天见到的景色经历的事情大同小异，再如何也聊不出什么新花样。
　　许子衿太冒进了。
　　拥有上一世记忆的许子衿被那些记忆迷了眼，白华能理解那种急躁，无论是濒死的痛苦，无力阻挡生命流逝的惊惶，或者对于绝望未来的预见，都如同后颈刮过的阵阵阴风，逃不掉躲不开，令人难以自抑的寒毛倒竖。
　　唯一比对方幸运的一点，是他的心太小，装了个许子衿，就没空闲再去想那些琐事。
　　最近两天青渔一直很乖巧，没有私下里做什么手脚，帮李婶打下手也很勤快，甚至会讨好般揽下白华的工作，好像已经默认了自己从属者的身份。
　　于是得到更多空闲时间的白华更加肆无忌惮的缠着许子衿，好在后者对自己人十分宽容，再加上白华刚刚在鬼门关走过一圈，许子衿对这个弟弟就愈发纵容。
　　末世后建立起的基地模样都相去不远，堡垒似的高围墙上架着电网，只留下一个专人把守的大门供人出入，反方向的围墙上则有一扇撤离时才会开启的小门。
　　围墙内像蛋糕卷一样分成泾渭分明的三个同心环形住宅区，最内层是基地核心人员居住的中心区；稍微有点本事，交的起租金的都住在第二层富人区；既没物资也没晶石的住在最外层棚户区；再穷些的就只能在围墙外搭个草棚，靠着做皮肉生意换取食物，苟延残喘。
　　为了冲淡末世中人们的绝望，基地的名字都会尽量使用美好的词汇，但无论是“希望”还是“平安”，都只是少数人能享受的优待。
　　“子衿哥哥今天也要去打听许伯父的消息吗？”
　　白华寸步不离的跟在许子衿身后，笑眯眯的用小指勾上另一人的指尖。
　　他今天穿了白色的连帽衫，搭配白裤子白球鞋，干净得和沾满血腥的末世格格不入。这两个月里少年的个头抽高了不少，从前只到许子衿肩膀的身高已经蹿到与对方耳际齐平，可尚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却依旧是粉雕玉琢的一团，笑起来时一副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的模样。
　　每次见到那种笑，许子衿都有种冲动去揉捏白华的脸颊，而这回他也确实顺应了自己的内心，伸出两根指头捏起脸上最厚实的皮肉拉扯。
　　“锅锅——”小孩挣了两下没挣开，眼里迅速漫起一层水雾，可怜兮兮地瞧着自家大哥，神色里带上几分讨饶的意味。
　　许子衿被他看得心里一动，轻咳一声松了手。
　　刚刚逃脱魔爪，白华便下意识跳开半步，但很快又讷讷的靠上来，用手掌心揉着右脸，小心翼翼的试探：“昨天一整天都没有许伯父的消息，子衿哥哥还不肯放弃吗？”
　　“嗯，既然知道父亲在这里，总要去见一面。”
　　“可是……”
　　许子衿转过身，手上稍稍用力按住白华的肩膀，弯下腰直视对方双眼：“我知道小华不喜欢父亲，如果实在觉得为难，没必要一定跟着我去见他。”
　　“不，我怎样都没所谓，只是为子衿哥哥觉得不值——”白华忍不住脱口而出，又立刻发觉自己失言而抿紧了嘴唇，赌气般别过脸不看他，“如果许伯父抛下我也就罢了，毕竟为了个收养来的孤儿犯险不值得，可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可以丢在Y市任其自生自灭，哥哥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委屈吗？”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而且平安基地离Y市太远，我们在家中又生死未卜，如果立场对调，我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白华撇撇嘴：“还说什么‘我们’，许伯父或许还会挂念你，至于我——他大概宁可我死了干净。”
　　“小华，父亲既然肯收留你，心里一定也有你几分位置。”
　　“子衿哥哥还当我是小孩子家不晓事理？当初许伯父不肯让捡来的野孩子进许家，还是哥哥在伯父面前求情才留下我，小华是哥哥养大的，和许伯父无关。”
　　“蠢话，”许子衿用力搓乱少年的头发，转身沿着马路向前走，“你花的钱难道不是父亲给的？”
　　白华吐吐舌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也识趣的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蹦跳着跟上对方的脚步。
　　平安基地里人口稠密，基地内势力亦是鱼龙混杂，想在其中找到一个不算十分出名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许子衿并不希望发动手下人为自己做私事，而是选择在基地的异能者中心发布寻人任务；任务栏上这种任务不在少数，好在他给的任务有确切范围，近几天应该会有消息上门。
　　在许父的事情上，白华心里毕竟还是存了疙瘩，他站到靠近门口的一处任务栏前浏览基地上层新发布的任务，只用余光看着许子衿走去问询处打听任务的进展。
　　正当他看到一条探察基地南部丧尸异常的委托，忽然模模糊糊地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句“许少爷”。这三个字就像根尖细的银针，白华冷不防被它一激差点跳起来；他迅速扫视过人群，目光定在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身上，也顾不得仔细询问，在那人能叫出第二声之前连拉带扯的把人拽到门外。
　　“这位小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并不是盏省油的灯，虽然最初时不察被白华扯到门外，但很快反应过来挣脱了他的手。此时，两人面对面站在异能者中心外的一条小巷子里，白华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四周的空气变得凌厉，微风刮在脸上带起轻微的刺痛。
　　——风系异能者，至少是三级异能。
　　白华飞快斟酌对方的能力，随即露出人畜无害的小白花式笑脸：“我只是听到你提到哥哥的姓氏，一时激动就……总之叔叔你别生气，我没有恶意的。”
　　“你哥哥是谁？”男人保持着两人间不远不近的三步距离，空气中有力量蠢蠢欲动。
　　“我哥哥姓许，许子衿。”白华笑了笑，眼睛里却有些黯然，“你是许伯父的人？我是许伯父的养子，姓白，叫我白华就好。”
　　他这话一出，紧绷的空气顿时松懈下来，想来对方也多少知道顶头上司的家务事。
　　“没错，”那人温言劝道，“我如今在许先生麾下效力，许先生知道少爷还活着之后很激动，让我来找少爷回家——我想你也一定能体谅先生想要早些见到儿子的心情。”
　　“嗯，许伯父现在还好吗，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落脚……我猜伯父一定不想见到被收养的野孩子，所以只要告诉我地点，让我偷偷去看他一眼就好。”
　　少年一脸期待的仰起头，用软绵绵的语气祈求着，这样简单的要求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先生住在西区的第二横街33号，白小少爷也别太悲观，许先生兴许只是知道少爷安全无恙，一时太高兴来不及想起你，如果能见到你平安，也一定会很开心。”
　　“我知道了。”白华绷起脸，严肃的点头，“那么接下来的事情，还希望您能多包涵。”
　　少年人的脸蛋太有迷惑性，意料之外的好说话也让对方放松了警惕。男人吁了口气，打算哄这个孩子给自己带路去找人。
　　“白小少爷别开玩笑了，我们是不是该去——”找许少爷了？
　　来人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他瞪着自己脚下，水泥地面上原本有几道裂隙，正午的阳光下，黑黢黢的口子里仿佛有细小的光点闪烁。
　　巨大的艳红色影子一闪而没，下一刻，小巷里只剩下一个白衣白裤的少年。
　　少年眼角弯成月牙儿般美好的弧度，对着空气微微欠身：“先生，今天的事情，真的十分对不住。”
　　话音未落，正打算弯下腰的身体一僵，白华猛地转身，双手抵在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窄小的巷口偶尔有一两个路人经过，但感觉不到有人在附近逗留，方才那种被窥视的、如芒在背的感觉也只是一闪而过，再想要仔细分辨时已经了无踪迹。
　　所以……是自己过度敏感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考试断更这么久真的十分对不住……接下来小蓝就准备开始神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