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25、一个人的地狱

　　白华平日里就像只猫儿似的柔软无害，时不时凑到许子衿面前撒娇讨宠，被后者应付的赞一句再顺顺毛能心满意足的咂摸好久。可这人心里毕竟藏着头怪物，偶尔一次露出獠牙，哪怕只是故作凶恶嚇人，也足以让见到的人记一辈子。
　　任苒下意识不敢违逆他的命令，再加上自己心里也确实想学到控制异能的法子，纵然觉得那个挂了白华名字的单人间好比阴风阵阵的阴曹地府，也在约好的时间站在对方门前，心一横敲响了门。
　　房门应声而开，男孩刚向里走了两步，身后突然响起锁舌滑进卡槽时轻微的咔哒声。
　　任苒几乎没跳起来，但现在退路被封，男孩子的好胜心又不允许他在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面前丢脸，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
　　绕过门口的卫生间，便看见那个娃娃脸的恶魔盘膝坐在房间正中的大床上，怀里抱着只枕头，饶有兴趣的打量自己。而靠窗的阴影里立着个瘦削颀长的陌生人，看身形倒是个男子；男人过长的黑发垂下遮住了脸颊，让人看不清容貌，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身上的黑色风衣。
　　“我还在想你是不是爽约了。”白华开心的笑起来，甚至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滚。
　　清脆的笑声让任苒脑子里的弦都快要绷断掉，他将右手伸进口袋，摸索着抓住刀柄才安心了一点。
　　“他不是车队里的人。”空着的手指向白华身后的男人，“这么大的事都瞒着许大哥和君先生，出了事怎么办？”
　　听了小孩这天真话，白华笑得在床上直打跌：“出事？这种东西能出什么事？”
　　他随手从床头柜上摸来一盒供客人取用的一次性火柴，看也不看朝身后一抛，纸盒毫无阻挡的从黑衣男人身上穿过，如石子落入湖面般漾开水波。
　　看到如此超出想象的场面，男孩不由得瞪大了眼。
　　“左右不过是变异植物幻化的人形，有什么值得看？”床上的少年睨了他一眼，“放心，阿六的第一异能就是幻术，有资格教你。”
　　任苒惊讶的来回打量那个黑衣男人，难以相信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类，实际上是一株柔软的花草或高大的乔木。
　　被称作阿六的男人沉默的站在原处，只是任苒瞧得仔细，觉得对方似乎速度极快的勾了下唇角。
　　旅店里早就断了电，许子衿不想浪费柴油，发电机只开到晚上七点。白华刚才为了等这熊孩子自投罗网，虚度了二十分钟光明，眼看着已经六点五十，自顾自从床头拿出一本砖头似的玄幻小说，接着上次没读完的地方往下看。
　　“阿六知道该怎么做，你只要配合就行。”又是男主中毒之后要找人发泄，剧情简直俗套到死……
　　“你总得告诉我要做什么。”
　　“也不让你做什么难事，配合着别让自己死了总会吧？毕竟变异植物是以血肉为食，如果你不小心死了，就只好给他作一顿晚饭。”这男主也是够花心，见一个上一个也不怕得花柳……话说许子衿明明是个弯的，怎么空间里放着的尽是些种马文？
　　他说得轻松，轻描淡写的话语听在男孩耳中却不啻惊雷。
　　果然，果然，这个人根本不打算放过自己，而他还傻乎乎送上门任人侮辱。
　　任苒下意识退后两步，再回头看时，门口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爬满带刺的藤条，将木门封了个严严实实。
　　“既然进了这扇门，你以为自己还能反悔？”屋主人猜到男孩的心思，坐起身托着下巴瞧着他，“别像个懦夫，是死是活，无非两条路——”
　　“我就不该信你！果然你还是想要我这条命！”
　　被逼至绝境的压抑让任苒忘记了恐惧，他凶猛地扑向那个一脸悠闲的少年，左手扯开对方支在下巴上的胳膊，右手抽-出匕首抵住他的颈动脉。
　　“放我走！”
　　“如果我真想杀你，昨天就动手了。”被刀刃压在脖子上的人冷淡答道，垂下眼盯视紧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掌。
　　男孩如触电一般突然缩回手，手心里已经被扎得鲜血淋漓；再抬眼细看时，白华依旧靠坐在床头，漫不经心的翻看小说，而他方才抓住的分明是一截荆棘。
　　白华收回落在书页上的目光，懒洋洋抬眼看去，一双眼睛如巧匠精心烧制的琉璃，精致剔透却毫无感情。
　　“看在子衿哥哥的面上我才叫出阿六，我劝你最好珍惜机会。今天只要学会分辨眼前景物的真假，至于如何破除以及构造幻境——如果你能活到明天，再来讨教也不迟。”
　　“其实小白也是一片苦心，这位弟弟又何苦糟蹋呢？”
　　房间中的第三人终于开腔，阿六从背光处向前迈出一步，长发掩映下露出来的半张脸全无半分棱角，薄唇皓齿，音调也柔媚得像个风尘女子。
　　这让任苒未免有些别扭，却奇怪的没有厌恶对方男生女相，甚至没来由的从心里生出几分亲近感。
　　男人在白华的盯视下停住步子，隔着单人床和床上的少年，语气温和的安抚紧张到竖起满身尖刺的男孩。
　　“放心，只要你没有表现得太不堪，我便不会将你如何。”
　　雌雄莫辩的嗓音仿佛具有魔力，在任苒能思考前，身体已经自作主张的点了头。
　　下一刻，身边的景色骤变，任苒又回到那间自己生活了十二年的老房子，身边是慈祥和蔼的父母，美丽温柔的姐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餐。
　　——正如过去的每一天。
　　只是转瞬间天翻地覆，母亲变成青面獠牙的怪物，扑在姐姐身上大口撕咬，父亲倒在一旁，脖子被咬断，已经没了声息。
　　明明清楚眼前所见都是虚假，可脚下像是生了根，无论如何也逃不开。
　　“为什么杀我……”少女在血泊中艰难的仰起头，眼中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恨。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要杀死姐姐……”
　　任苒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他拼尽全力大喊，捂着头跪坐在地。
　　“那么大家一起走吧，”他眼睁睁看着姐姐抬起手臂，指尖探向自己，“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平整的水泥地面以少女为圆心裂开数道缝隙，裂隙迅速朝四周蔓延，一路爬上墙壁，承载了一家人欢声笑语的房屋开始坍圮……
　　男孩呆呆的坐在地上，他看不见头顶的落石，也感受不到皮肤被划破的痛苦，只有耳畔着魔般回荡着那句话——
　　死去就不会难过了。
　　旅店房间中，幻境的主人抬起手，指尖钻出一朵纯白的花苞，花苞从蒂部开始，逐渐侵染血一般的鲜红。
　　清脆的响指声打断他的动作，男人被迫着后退半步，抬手捂住肩膀，发丝下露出的瞳孔完全是不似人类的赤红。
　　半躺在床上的少年头也不抬，顺手将小说翻过一页：“阿六，我难得叫你出来，别不识分寸，他可不是你的食物。”
　　黑衣男人定定的看了白华好一会儿，确定这人不会回心转意，才退回窗边，眼中的红光并没有因此消退半分。只是举手投足间依旧得体有度，无论对鲜食的渴望或肩膀上的伤势，都丝毫无损他的优雅。
　　他不满的舔舐上唇：“连这么明显的幻境都能陷下去，这种废物倒不如让我吃了，也不算浪费。”
　　“废物？他才不是废物。”
　　白华从鼻子里哼了声，不打算多做解释。
　　在自己前世的最后一月，专门狩猎异能者以获取源力结晶的幻魔身价已高达十枚五级晶石，通缉令贴满各大基地的任务栏，任苒这个本名却少有人提起。这也正是为什么直到昨晚在男孩口中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他才会将对方和记忆中零散的片段牵扯到一起。
　　白华对男孩的异能没兴趣，但驯服一只凶兽的成就感是难以言说的。
　　随着手表的分针指向数字十二，黑暗降临在这间单人房里，而在夜色掩映下的双眼，明亮得惊人。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搞论文和六级，结果又是好久没更……最惨是小蓝觉得自己明年要重新考六级QAQ
实在是个英语渣。
总觉得白华这个蛇精病似乎变得稍微有点人气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