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眼见为虚 ...
-
白华很少后悔自己的决定。
毕竟他很少心血来潮,多年来的经历决定了他更倾向于充分权衡利弊后作出能使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好吧,或许他不否认个人情感因素在其中起到的影响……可是除非与许子衿直接相关,否则感情那种东西只能勉强作为参考。莫觉的事情他事后也有另外找到君无恕,要他记下这个人情债。
在少年的眼中,自己上午的举动并不是挽救了一个人的性命,而是与一支潜力股建立起一笔债务,对莫觉的好感只是促使他完成这个债务的诱因。
白华把每件事都分的很清楚。
但当晚被那个半吊子幻术系异能者找上门,并以许子衿为借口约他出门时,有那么一会儿,少年认真的觉得,果然莫觉这人还是按上辈子的剧情死掉比较好。
如果他不随意插手,至少能在到达L市之前摆脱眼前这个累赘,他自己也不需要大晚上跑出来应付这种麻烦事。
跟在任姓男孩身后走下楼梯,白华觉得在前方晃来晃去的身影实在碍眼的过分了,尤其对方还是个不定时炸弹似的危险品。可男孩终究是许子衿罩着的人,他难道能把人偷偷拉出去处理掉?
——说不定可以。
当两人最终站在旅馆负一层,被积满灰尘的纸箱环绕,白华认为自己找到了一处绝佳的作案地点——趁现在把小四叫出来,连抛尸的工夫都省了。
不过在白华能做出毁尸灭迹的举动前,走在前面带路的男孩转过身,衬着走廊上应急灯忽明忽暗的光线,眼睛下积起层层暗影。
“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面对如此没头没尾的问题,白华饶有兴趣的提了提唇角,“你的幻术系异能?还是你上午试图用幻术拖莫大哥下水?”
“你……”
“如果子衿哥哥知道了会怎样呢?”
“不准你告诉许大哥!”
男孩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低吼,小豹子似的扑上来,一把推向白华肩头。白华的身量本来就远不及同龄人高大,猝不及防下被他这一推撞到墙上。
哪怕在向后倒的瞬间反射性弯下头以防撞到后脑,后背却依然隐隐作痛的少年支起身子,脸上倒是不甚在意的模样。
“我怎么不知道子衿哥哥何时又多了个弟弟?”他往前走了两步,笑意却一直未从脸上褪下,“你今天敢推莫觉替死,明天就可以轮到子衿哥哥,就算是为了哥哥好,我也不该隐瞒……”
白华的话被倒下的纸箱打断,一层层叠至天花板的纸箱毫无预兆的轰然坍塌,以泰山压顶之势朝他头顶压下。
他下意识抬手护住头部,与此同时胸前传来冰冷的锐痛。
眼前的景象仿佛被放进慢镜头,掉落的纸箱停滞在半空,几乎埋首于他胸口的男孩抬起头,眼中不祥的重瞳散发出妖冶的红芒。
在尖锐到麻木的疼痛中,白华一点点低下头。
一柄匕首渐渐出现在视野里,贯穿了心脏的位置,鲜血从伤口涌出,染上持刀的手指。
行凶者被烫到般松开刀柄,僵硬的一步步退开,目睹面色惨白的少年瞪大双眼,无力的摔倒在地,狭小-逼仄的房间里顿时蔓延开一片死寂。
“别怨我……别怨我……那种事……那种事一定不能被许大哥知道啊——”
他喃喃自语,双手捂住耳朵,闭着眼睛拼命摇头。
“不怨恨?”
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另一个声音。
“不能被知道?”
原本断绝了气息的人摇摇晃晃的站起,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匕首的把柄仍立在左胸,鲜红的血迹沿着露在外面的刀柄一滴滴砸在地上。
男孩惊恐的想要逃离,脚下却挪不动步子。下一刻已被对方欺至身前,耳畔轻柔的絮语仿佛自地底最深处钻出、带着血色与火舌的铰链。
“我啊,可不信你真不记得了,你的父母和姐姐,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他猛地睁大眼,鼻端有一刻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仔细感觉时却再也捕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沾染着鲜血与最深刻恐惧的片段。
……
“阿悦,你妈妈变成怪物了,带着小苒快跑!”
……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如果姐姐能跑得慢一点,怪物就会先抓住姐姐——
……
“……姐姐?”
……
碎裂的石灰墙、坍圮的房屋、暗黑色的指甲、血淋淋的尸体……封印在记忆深处的箱子被粗暴的打碎,拥挤的记忆碎片瞬间喷涌而出。
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发了体内源力的躁动,房间角落的暗影骤然暴起,张牙舞爪,欲择人而噬。
“愚蠢。”
轻声的冷哼却如同在耳畔响起一道炸雷,男孩眼中异物构成的第二个瞳孔震荡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过那股无形的力道而散开。蠢蠢欲动的黑色怪兽退回暗处,他也随之跌倒在地,脸孔与五官因恐惧而扭曲,张大嘴发出痛苦的嚎叫,却发不出哪怕一丝声音。
在异能类型相似时,等级压制是绝对的。
——当初操纵系异能者一度被各大基地定为异端扑杀,并不是没有理由。
白华从身边的纸箱上拔出匕首,眼角瞥向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揪住胸口翻滚的男孩。男孩无声的张大嘴,口型分辨不出是在呼喊着什么,双眼已失了神采,分不清泪水汗水还是唾液的液体脏兮兮糊了满脸。
目光只停留了片刻,他便厌恶的眯起眼。
“够了,太难看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房间里静止的空气有片刻扭曲,某种乔木枝叶繁茂的虚影在半空中一闪而过,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尽数隐没。
果然是不服管教的仆从,擅自做出这种恶心事……算了。
白华左手探入口袋,不意外的发觉这两天分到的五块晶石都已经变成无用的粉末,好在许子衿私下转送给他的植物结晶并未受到丝毫损伤。
他无所谓的耸肩,平静而悠闲的,一步步走向地板上蜷缩的瘦小身影,冷笑着举起手中的匕首。
男孩因为重现的噩梦与反噬的异能而脱力,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泛着寒光的利刃朝自己刺来。
伴随着布料破碎的轻微声响,刀刃在他肩头厚重的外套上划下一条三寸长的口子。
“既然你是子衿哥哥看重的人,我暂且饶过你。”白华松开手,缓缓退后到门边,“但如果还有下次,这支匕首可不会再刺偏第二回。”
走廊上摇摇欲坠的应急灯从墙上摔下,骨碌碌滚下的楼梯;骤然拉长的影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房间尽头,停在被血渍和脏污覆盖的球鞋前方。
少年抱臂而立,神情尽数隐在背光的阴影里。
“我们获得异能,可不是为了让这种鬼东西控制自己。”他说,“明晚这个时间来我房间,我会找人教你熟悉能力——哦,你叫什么名字?”
“任苒。”男孩下意识贴向身后的箱子,眼睛里满是不掩饰的畏惧与敌意,“我叫任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