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143、被隐藏的记忆

　　许子衿在白华的精神世界里穿行。
　　这段旅行并不像他之前想象的那样简单，随着他探寻深度的增加，黑暗逐渐凝成浓稠如实质的东西，漂浮在空中的碎片也愈发黯淡，稍不留心就会撞入一段没头没尾的记忆里。
　　大段的记忆被时间冲刷得晦涩不明，漫长的空白取代了本应有的对话，连人物的五官都只有模糊的一片，如同隔着磨砂玻璃看一部默剧。
　　而这些间接接受的记忆也令青年不堪重负，对方的记忆像是被积存在压缩包里，一次性解压缩的同时还外附名为情绪的插件，让他的大脑瞬间死机。
　　简直是场噩梦。
　　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够在包括了幼儿期的、短短的十几年中经历这么多让人记忆深刻的事件……还是说因为白华的记性格外好？
　　再一次从一段只有人影晃动的记忆中脱身，许子衿按着胀痛不已的太阳穴，企图在黑暗中寻找到一条稍微安全的路线。
　　至少要躲开那些包含有太剧烈情绪的部分。
　　而当他这样做时，几块格外明亮的碎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对比周围朔月夜一样漆黑的环境，那几团记忆实在显眼的过分，就好像是有人特地将它们放到这里似的。
　　这种异常太难以忽视，因此许子衿最终还是选择查看这些记忆——说不定某人的意识正把自己关在里面一遍遍的看现场重播。
　　但当他碰触其中的一块，看到那幅画面在眼前铺展开时，心里唯一能生出的念头就是恨不得自己从未靠近过。
　　二十米外的街道上，自己与韩黎宋并肩走在一起，垂在身侧的手掌十指交握，正是热恋中的模样。
　　在一个负心汉早已淡出了他的世界的时候，又从旁人的视角看到自己与对方出双入对，不得不说这种心情十分……微妙。
　　就好像在已付款的外卖里吃出一个苍蝇。
　　更糟糕的是他不能——他不知道如何有效率的终止一段记忆，并非所有的记忆都像最开始那扇窗户一样容易远离，这意味着有很大可能他必须待在这里直到它被另外的事件打断；更甚者因为精神连接到另一人的记忆，他连转换视角或者闭上眼的资格都没有。
　　事情不能更糟了。许子衿颓丧地想，然后下一秒，他眼中的韩黎宋说了一句打趣的笑话，长臂一伸揽过自己接吻了……吻了……了。
　　明明在碗里看到苍蝇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吃下去的许子衿：……
　　在某种神秘本能的操控下，站在路人角度的倒霉当事人把接下来的几分钟都拿来神游。这种应急措施让他多少摆脱了当下的窘境，其缺点在于，当那个“许子衿”蹲在地摊前，凭空变出一枚晶石付账时候，许子衿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刚打开记忆时涌进来的信息量太大，竟然一时没注意时间线已经在末世后。
　　于是这个看起来像记忆的东西本体应该是白华的梦境？
　　所以说自己这个便宜弟弟到底是有怎样直通天际的脑洞，才会孕育出这种骨（xi）骼（si）清（kong）奇（ji）的梦？
　　虽然没有太多秀（shua）恩（xia）爱（xian）举动，也缺少鲜花戒指之类的浪漫道具，但他一直认为二人近段时间的相处应该是即将实习期满的恋人模式。
　　也因为如此，许子衿简直不敢想白华的三观究竟要风化成多么碎的渣渣，才会在暗中除去现男友的前·男友后，还能在梦中借用这两人YY出PG-13级镜头。
　　难道对方更偏好“人鬼情未了”以及二男争一夫【并不】的猎奇梗吗？
　　……不，换个角度想，或许正因为白华先做了这个梦，才这么执着的想要韩黎宋去死也说不定。
　　然而无论从哪个角度思考，得出的结论都太凶残了。
　　许子衿艰辛地遏制了一大波正在接近的吐槽，对这个无理取闹的里（xiong）世（hai）界（zi）深深绝望了。
　　直到被遣返精神空间，许子衿脑子里仍旧浑浑噩噩的转着些有的没的，以至于失足跌进了临近的另一段记忆里。
　　当青年抱着“随便看看赶紧结束”的心态等着画面拼凑完成时，世界再一次在他面前呈现了它最大的恶意。
　　他看到自己从空中坠落，掉进下方拥挤的丧尸群里。
　　不可能！
　　有那么一瞬间许子衿甚至庆幸自己身处对方的记忆，因为他没办法像本能要求的那样崩溃的大喊大叫，反而以不现实的速度冷静下来。
　　哪怕他想说服自己这只是对方的梦也牵强过分了。
　　就算白华有什么预知梦的能力，也不应当能透过已腐朽的时间看到二人上辈子的结局。
　　唯一的解释有且只有：它是确实被经历过的事件。
　　——这是背叛这是背叛这是背叛！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许子衿无法停止脑子里疯转的念头。他可以说服自己不迁怒对前世一无所知的白华，却无法原谅一个真正的背叛者。
　　白华怎么敢如此简单的粉饰太平？
　　这个恶魔是否一边用伪装的无辜令他动摇令他烦恼，一边嘲笑他的愚蠢和幼稚？
　　他的精神波动引发了剧烈的排斥反应，眼前的景物仿佛被装在一台老旧的电视机里，画面上撕扯出混色的条带，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声音，偶尔蹦出一句破碎的台词。
　　“……不见了……你杀了……子衿哥哥……”
　　那些词汇违背许子衿的意愿钻进他的耳朵，却无法连贯成完整的句子。
　　够了。
　　谁想知道一个疯子在想什么。
　　许子衿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好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避免对里世界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毕竟精神是太脆弱的东西。
　　……他可真是有够可悲。
　　正当许子衿自嘲地这样想时，视野忽然毫无征兆地旋转起来。
　　他从高处向下坠落，眼前是逐渐清晰的、有着尖利牙齿的腐烂脸孔以及刺鼻的恶臭……上辈子临死前的疼痛与恐惧一股脑涌上来，几乎没顶。
　　记忆的重现戛然而止，许子衿半跪在被黑暗支配的空间里喘息，耳侧沉浮着闪烁的光斑。
　　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精神体，经历死亡带来的影响依旧令人精疲力竭。
　　不，这是白华的记忆。从这里他本应该只能看见前世的自己被撕成碎片，而不用再一次亲身体会到这种痛苦。
　　那么，有人算计了白华？
　　一部分的许子衿想为此拍手称快，但另一部分——他不想承认的一部分——无法控制自己担忧的心情。
　　憎恨一个人，或者从憎恨中原谅一个人或许没有人们通常以为的一样困难，但如果你已经完成了第二个步骤，却又反悔想要取回最初的心情，就不会那么容易。
　　然而当许子衿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
　　无论白华的目的是什么，他确实赢了这一局，许子衿无法再像重生之初那样单纯的憎恨他。
　　带着某种近乎怨忿的心情，许子衿伸手抓向另外一片记忆。既然是白华先做出欺骗，他也没有义务尊重一个骗子的隐私。
　　至少他必须明白，为什么对方曾经想要置他于死地。
　　然后在这段记忆里，他看到自己杀死白华，君无恕从旁作他的帮手。
　　许子衿用着白华的视角，看他如何用最后一步暗棋将自己绞杀，守着局外人的身份与下方的世界格格不入，用自己不曾达到过的角度看一段荒唐的因果。
　　这段记忆似乎解释了一切，白华的人生像他一样被按下重播键，前世他所经历的背叛只是一场复仇。
　　可仍旧有哪里不对。
　　双脚重新站在里世界的黑暗中时，许子衿这样对自己说，不肯简单被一个似是而非的场景敷衍。
　　除非在这之前还有其他原委，否则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伤害白华，更不用说亲手将对方推进地狱。
　　为此他需要知道更多东西。
　　一块碎片被看不见的波浪推着缓缓接近，散发着不可思议的纯红色，像是一滴悬浮在空中的血。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周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