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142、“桥”

　　“……话说在前面，这件事我冒了很大的险，如果小白之后命令我自杀，你可得帮我捂住他的嘴。”
　　阿六飘在床边，絮絮叨叨的念着，听起来就好像生怕许子衿过河拆桥。
　　“他不会这么干的。”被他喋喋不休叮嘱的青年快速答道，试图让对方尽快开始他所承诺的工作。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怪事，许子衿分心想，这个男人——暂且让他用人类专属的代词称呼对方——对白华抱有的恶意简直要溢出来了，可自己却好像遇见救命稻草似的抓着他不放。
　　千叶碧桃不着痕迹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活物般的鲜红色纹路嚣张的顺着下颚攀援至颧骨，浓郁的色泽甚至渗进眼睛里。
　　食人花变幻出人形时，瞳孔是与花苞颜色相称的火红，而许子衿正面对的这双眼睛则要黯淡得多，像是两滴干涸的血。
　　青年不适地转开眼，俯身帮床上沉睡的白华掖好被角，又把他垂落的碎发别在耳后。
　　指尖触及的肌肤是不正常的低温，那种危险的温差令许子衿打了个寒颤。
　　他忍不住让手指垂落到对方未被衣物覆盖的颈侧，皮肤下那条动脉以一种令人安心的频率，微弱却稳定的搏动着。
　　“我恐怕白华一时半会儿不会睡醒，这没问题吧？”他问。
　　“不是睡眠。”阿六干巴巴地纠正了一个词汇，“是休眠，变异植物的自我修复状态，也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许子衿为这个答案迟疑了片刻：“可是他……我的意思是，白华在生物学上是个人类。”
　　“但他体内木系的源力比大部分变异植物都来得纯净——这个不重要。”阿六大步从床头走向床尾，又回到他最开始在的地方，“我想要强调的是，在休眠状态下，休眠者本人的自我意识会进入深度沉眠，保证尽可能多的能量用于整修身体。不过这个诅咒在汲取生命力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契约的限制……所以接下来我，不，你必须找到他的意识，将他唤醒，或者干脆更直接一点，去碰触那个契约，把我们需要的两个混蛋从异空间拎出来。”
　　许子衿意识到这个高级的变异种大概有些乱了阵脚，鉴于那种像外套一样妥帖披挂在肩头的从容不迫离开了他。
　　他迎上那双危险的暗红色眼睛，直截了当的进入正题——
　　“我要做的事很危险？”
　　对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哝，听起来就好像“是”与“不是”的混合体。
　　而后男人长长的叹了口气，用力得仿佛要把整个肺脏从嘴里挤出来：“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事了，考虑到你正打算揭发，而我将泄露他的秘密——算了，你怕痛吗？”
　　“没有哪个正常人热爱那个。”许子衿老老实实的点头又摇头，“不过可以忍耐。”
　　“好吧，好吧……等一下我会尝试在你和他的精神之间建立一个联系，你可以借此让自己的窥视欲进到他脑子里。”
　　“我没想过要窥探任何东西！”青年稍微提高了音量，皱起眉不知在想什么。
　　“事实上你就要做那件事了。”千叶碧桃摆摆手，像是在驱赶几只碍眼的苍蝇，“如果被意识的主人觉察，千万不要信誓旦旦的否认这个；一旦激怒了小白，他可是会做出相当糟糕的事情来。”
　　“你说的太夸张了。”
　　许子衿并不能完全赞同变异植物的观点，他还没有愚蠢到去否认上辈子临死前白华所表现的冷酷与残忍不是后者的本性，只不过在白华回到队伍，二人重新建立起关系之后，他愿意相信对方比自己所认识的大部分人都更加温柔。
　　阿六耸耸肩，不打算用额外的精力与许子衿争论白华的行事作风，转而尝试着感应到自己契约者的精神世界。
　　幻术的作用原理是通过某种信号直接影响大脑，如果尝试着将两个人思维的频率调整到同一个波段，就有可能在两人的意识之前搭建起桥梁。虽然是他自己提出这种法子可以一试，但他更擅长欺骗其他智慧生物的五感，而不是将两个不同的精神体加以链接。
　　好比让一个人用长刀做剪纸这种精细活，前功尽弃甚至算是比较好的结果，稍不小心就可能毁掉整张纸。
　　——不过小白大约不会太在意这个……吧。
　　千叶碧桃心下讪笑，示意许子衿也躺到床上，集中精力寻找可切入的节点，并在力量发动前最后一次叮嘱。
　　“只需要记得一件事，如果入侵者不主动退缩，唯一将对方驱赶出精神世界的方法就是令其精神体彻底崩溃——而无论何时，你是小白最后一个会伤害的人。”
　　许子衿已经与白华并肩躺在一起，听到这句话时滑稽的挑起眉毛：“所以我需要记住，自己之后经历的一切都是假象？”
　　“……不，但只要你不肯让步，他一定会先退缩。”
　　阿六的源力外放时竟然是与他本人完全不合拍的浅粉色，许子衿乍看到时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就被对方气急败坏地丢进精神世界里。
　　许子衿猝不及防下眼前一黑，如同被人用棍子狠狠砸在脑后，疼痛与几乎难以忍受晕眩一齐涌上，蜷成一团喘了半晌才缓过劲来。
　　而当他起身环顾四周，入目所及是丝绸般柔软细腻的黑暗。无数发光的碎片在其中起起落落，围绕在他身边，像夜空下的海洋，倒映着点点繁星。
　　许子衿本期待着对方的精神世界会更加……鲜活一些，但显然白华大概这辈子都与“天真烂漫”无缘。
　　唯一保有颜色的是那些碎片，它们有些色彩鲜明，有些则一团模糊。
　　许子衿伸手去碰触一枚碎片的边缘，那一小片东西闪烁了一下，风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他面前拼凑出一扇窗户。
　　他被好奇心驱使着往玻璃另一端望去，在窗外看到自己。
　　确切的说，年幼的自己。
　　视野中的少年大概十三四岁年纪，在后院的小花园里侍弄一株杜鹃，似乎察觉到楼上投下的视线，他抬起头，对许子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或许是做贼心虚的心理作祟，青年反射性从窗口退开两步，于是窗户重新分解成光点，聚合成最初的碎片。
　　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不，不对，这应该是……白华的记忆。
　　许子衿神情复杂的看着那些在身边闪闪发光的小东西，却没有再去碰触它们。
　　现在他应当抓紧时间寻找白华陷入沉眠的自我意识，或者任何与“契约”相关的存在，而且他也不能未经主人允许翻看这些私人物品。
　　许子衿环视四周，除了那些记忆外，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
　　好吧，他对自己说，如果说对方的意识已经沉入脑海深处，那么他大概应该走得更远些。
　　许子衿躲开几个即将碰到自己的记忆片段，举步走向更黑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