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123、病中

　　事实如此：并非所有的木系异能者都是好医生。
　　但假如有一个并无恶意的木系异能者主动提出有关身体的建议，那么被关照的人最好还是上心一些。只因为木系源力可以感知周围人体内流动的生气，一个深谙此道的木系异能者，甚至能比患者本人更早意识到疾病的存在。
　　那些话听起来是在危言耸听，但并非虚言；就好像白华经常用一些听起来真真假假的话题作为借口，不过它们最后大部分都会被证明是真的。
　　白华把端来的热水和药片放到许子衿的床头柜上，回身在床边坐下，顺手帮床上躺着的病号掖了掖被角。
　　“难道哥哥还学那些小孩子似的踢被子吗？”少年皱着眉头埋怨，一边俯身贴上对方的额头，“明明没出门，昨晚睡得也早……可现在竟然还发起烧来了？”
　　这个动作……实在是过于亲昵了。许子衿不太自在地别过头咳了两声，然后拥着被子坐起来，靠着白华递过来的枕头倚在床头，伸手去拿水杯。
　　“刚烧好的水，”白华叮嘱了一句多余的，随手把药片移开，“正好先拿一会儿暖手。”
　　许子衿没有驳他的话，也没有去拿药，只是双手交叠捧着那只马克杯，像所有合格的病号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
　　马克杯里的开水果然只兑了不多的一点凉水，虽然被厚实的杯体隔绝了部分热度，勉强能抓握在手里，却并不是适合入口的温度；然而淡淡的白雾飘起来萦绕在眼前，平白带出几丝暖意。许子衿此时的体温不算低，再加上前一晚没睡好，整个人都木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昨晚他回房关了灯，之后也不知道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还是感冒带来的身体不适，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索性披了件外套坐在窗边发呆。
　　少了人类文明的霓虹灯火，繁星密布的夜幕美好得令人目眩，许子衿仰望着漫天的星辰，似乎有许多纷繁的思绪一股脑儿涌进脑子里，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枯坐半夜的直接后果就是他这感冒愈发严重了。
　　其实许子衿本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对上白华那双眼却莫名的有些心虚，最后只好暂时保持沉默。
　　杯子里的水汽还在丝丝缕缕的升腾，直至将二人所处的空间都熏蒸出朦胧的色彩。
　　或许是精神随着身体一起因病气而变得软弱，又或许是这种飘渺的朦胧给了人过于温和且虚幻的错觉，于是许子衿一时被气氛迷惑，进而说出那种话也就不奇怪了——
　　“是我害死了你的养父母吗？”
　　被问到这样尖锐而血淋淋的残酷问题，普通人必然会遽然变色。但白华终究不是什么普通人，所以他只是温温和和地弯了弯嘴角，似乎完全不意外对方有这样一问，安然的神色也与平日里闲聊偶尔怀念过往时并无不同。
　　“是的。”他这样回答。
　　如果许子衿现在能稍微清醒半分，他也一定会及时打住这种仿佛走在万丈深渊边缘的危险举动，可惜他因为高烧而大脑昏沉，心脏也像被放在炉子上烧灼，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不放，似乎想要看穿他那一层伪装的面具。
　　“是我的父亲害死了你的父亲吗？”
　　少年依旧在笑：“是的。”
　　“是你杀了我的父亲吗？”
　　“……你不该将同一个问题询问三次的。”
　　白华望向窗外，不远处的电线上停落了几只麻雀，其中一只张开尖嘴，叫声还未发出，倒是先吐了个指节大的火球。
　　这些小东西简直有蟑螂一样的生命力，白华想，或许近段时间又要全城捕杀一次。
　　然后他将视线收回，静静地瞧着倚靠在床头那人。
　　白华眼睛的颜色比之常人要浅一些，在阳光下更是呈现出浅淡的琉璃色，唯独瞳孔像是初生的幼儿般大而透亮，一旦陷进去便如同月落星沉、万籁俱寂。
　　许子衿直直看进那团永寂般的漆黑，脑子里不知为何冒出个荒唐的念头，有一瞬以为自己正直面着世界陷入末日之时的无尽断壁残垣。
　　“……你实在不应该这样做的。”耳边忽然有人说话，分崩离析的世界眨眼间已然完好如初，“因为我必然会依仗这把柄愈发肆无忌惮。”
　　大概因为这句话的被说出口的语气太冷淡，那些耐不住烧热离家出走的理智半途打了个哆嗦，重新折回到它们应在的岗位。许子衿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顿时无比想要开个玩笑来转移话题或者仅仅是缓解气氛，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奢求了。
　　——如果他还想守住自己仅存的尊严，那么当初连第二次都不应当开口。
　　一个问题，被重复三次与三十次乃至三百次全都是没有区别的。
　　因为那时候的重点已经不是被问及的人说了什么，而是提问的人想要相信什么。
　　而许子衿把得到两次同样回答的问题问了第三次，就等同于是把自己放到了白华的刀刃下，任其宰割。
　　“嗳，”他轻声唤着对方，神色像个找不到家的孩童一样迷茫，“……如果我能早一些遇见你呢？”
　　爱上这个人是罪孽，放弃爱他则是冤孽。
　　如果没有仇恨和死亡隔在两人之间，他们是否能像普通的恋人一样好好相爱？
　　少年那双仿佛最上等琉璃的眼睛里有莫测的光芒闪动，他忽而叹了口气，幽幽地笑起来：“那么哥哥就永远不会遇见白华了。”
　　哪怕有着与白华一模一样的脸孔，牧之华却不会是白华。
　　就好像牧之耀只能是牧之耀一样。
　　没人真正清楚死亡能从多大程度上改变一个人……这不仅意味着自身生命的终结，还包括了其他生命的逝去。
　　如果许子衿能够在一切发生前遇见牧之华，没有亲眼目睹父亲死亡的男孩绝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那个男孩还没有两度失去家人，也未曾与仅剩的半身分离；牧之华一直停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世界不算广袤却足够一个孩童栖息，他无心接纳外人入内，不会渴求陌生人所给予的温暖，亦不会执念。
　　按理说现下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依照他的心意发展，可白华又叹了口气，探手摸了摸许子衿捧在手心的杯子，另一只手从桌子上拿起药片递过去。
　　“该吃药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写到最后一句话顿时出戏……真希望你们没有同感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