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109、第三方

　　等许子衿反应过来自己应下了什么事情，白华已经笑嘻嘻地坐到一旁看着他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子衿哥哥可不好反悔的。”
　　对着那张熟悉至极的笑脸，许子衿一时无言，胸腔里像是绞进了极细的丝线，不动不碰就难以察觉，只在呼吸时缠绕出丝丝缕缕的疼痛。
　　“你自己想死，谁稀罕拦着么。”
　　许子衿轻声哂笑，背转身压下胸口剧烈的起伏，不想被对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把别人不在乎的事放在心头惦念，是十分没有意义的。他已经当了很久的愚人，却不想再当傻瓜。
　　白华知道许子衿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却不能开口劝。余光看到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掌，于是笑吟吟地扬起一侧眉毛，伸出自己的小指与对方碰在一起轻轻勾了勾。
　　这或许是三辈子加起来，自己最鲁莽的决定之一，白华想，抬头望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方。其他人都看不到的阿六眉心几乎拧在一起，瞪了他半晌，竟然主动回去了契约空间。
　　已经习惯了每每利用强制命令将这棵桃花驱逐出视野的花草主人颇为意外的眨眨眼，接着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开始专心筹备自己的死亡。
　　白华真的完全信任祁连吗？
　　当然不。
　　世间难测莫过人心，哪怕昔日的同伴都可以为了利益背叛，更不用说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当初他出手帮忙祁连只是觉得这没有失去理智的丧尸十分有趣，没存着挟恩图报的心思，也就不期待对方能学白鹤不远万里飞来报恩。
　　而他此刻正准备“自杀”，虽然之前信誓旦旦的向许子衿保证过自己有把握，但实际上是相当冒险的做法，需要在伤口附近汇聚足够多的源力让组织及时复原，同时将自身的生命力通过木系源力的纽带引入丹田内封存，进而做出失去生机的假象——整个过程繁琐又漫长，无法在实战中运用，此刻倒恰好有时间给他准备。
　　其中种种细节自然不可以让在场的两个外人和领域的“创世神”得知，故而在许子衿面前也只能含混其词。
　　即便有个“杀父之仇”横在前面，让许子衿打心眼儿里期待白华的死亡也不容易，偏偏领域内的规则是将“对己不利的事”变为现实，只要有一个人真心想要否认他的死亡，这个事实就会被抹除。
　　因为许子衿的动摇，他们不得不在白华“死”之前额外练习了三次，白华无法在进行木系源力的精细操作时动用操纵系异能，哪怕想让阿六单独做出幻觉来掩盖也是不能。最后还是许子衿想到将自己的意识沉入墨玉空间，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当他从这种灵肉分离的状态中脱离时，身边的空间已经开始崩毁，灰色的石墙如同点阵图一样从高处开始消散。
　　许子衿见状松了口气，正准备寻找白华的踪影，忽然感到腿上一沉，低头时只见那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倚着他跌坐在地，双目微阖，辛苦的与疼痛所带来的遗留症状对抗。
　　虽说只是为了尽快脱身的权宜之计，但白华本人却是实打实的被戳了个窟窿。
　　木系源力能够治疗伤势，可不能止疼。好在他胸口那条骇人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失去的血液还需要时间补回，白着脸乍一看就像个气血两亏的重病号；再加上短袖衫染了大片血迹，饶是许子衿知道这人没有大碍，也是一阵心悸。
　　许子衿半蹲下.身捉住白华的手腕，将自己的源力源源不断的送入后者体内。感受着柔和的水系源力抚慰过每一条经脉，白华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终于从那要命的疼痛中缓过气。此刻恰逢领域破除，失去了光源的溶洞内迅速暗下来，他将手掌按在地面，不远处匍匐于地的爬山虎亮起微光，藏于一块岩石后的男人顿时无处遁形。
　　“抓住你了。”虚弱的声音在溶洞中飘荡，发出空洞的回响。
　　许子衿往左侧让了半步，在他身后，原本委顿在地的少年不知何时抬起头，右手于空中虚握。
　　仿佛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但伴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钝响，十余米之外的何欢抽搐着跌倒在地。男人艰难地挪动四肢试图远离此地，露在衣物外面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萎缩，很快变成一具干尸。
　　“没想到……好在不算吃亏。”白华嘟嘟囔囔的念着，垂下的右手手心里多出一枚胡桃大小的黑色晶石。
　　他刚打算对许子衿说几句话，忽然警惕地停住动作，朝何欢身后的洞口望去，同时用胳膊支起身子，在许子衿的搀扶下慢吞吞地站起来。
　　漆黑无光的洞穴深处传来微弱的脚步声与走动时衣物相互摩擦、悉悉索索的声响，四人都重新绷紧了神经，躲入身旁石壁的凹陷处。白华挥手掐灭了光源，洞内重新陷入全然的黑暗。
　　脚步声在被黑暗笼罩的山洞中一点点接近，同时靠近的还有微弱的亮光。数秒后亮光毫无征兆的熄灭，下一刻直射进洞穴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只能隐约见到洞口两个模糊的黑影。
　　“好了，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另外还有我们这边的两个惹事精——还要继续玩躲猫猫的游戏吗？”
　　黑影开口说话的同时，许子衿有一瞬僵硬。毕竟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几分钟前还在耳边响起。他下意识看向白华。
　　“牧之耀。”白华轻声说，随着他的话语，四面的石壁上顿时爬满了发光的爬藤植物，将不小的空间照得亮若白昼。
　　牧之耀与许子衿上次见到他时差别极大，此时的少年留长了头发，更是由内自外散发出一股阴郁之气，不会再让人把他和白华错认。他的目光自胞兄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血迹斑斑的衣物上时，甚至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嘴角——
　　“我还以为兄长大人有多么了不起，没想到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白华自然的跳过了这句话。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
　　“有命令要把这两个自作主张的家伙带回去。”站在牧之耀身后几步远的青渔掩口而笑，眼珠滴溜溜转过一圈，视线扫过地面上那具干尸又回到白华身上，脸上的笑容半点不变，“你一定不会插手我们内部的事情吧？”
　　白华礼貌地点头：“自然，请便。”
　　“自作主张”的某丧尸皱了皱眉，他身边的曲央则像只燃着了的爆竹似的蹦起老高：“口说无凭，谁知道你们——”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拦住他。
　　“曲央，算了。”祁连摇摇头，“他们两个总不会有什么恶意。”
　　似乎是对他的话十分满意，青渔愉悦地拍拍手，再看向曲央时只把他当个不懂事的孩子：“这就对了，牧之耀无意与你们起争执，想来祁连也是同样的意思。你身为祁连的搭档，不顾同伴的意愿添乱没问题吗？”
　　少年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抱着手臂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