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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倚江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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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江,又名沧洺江,贯穿整个天乾国,江宽数十丈,终年流量充盈,且在寒冬也不常结冰。夏秋烟波浩渺,春冬澄江如练。当今圣上的胞弟三王爷乾寄山的封地便在沧江的中上游,乾寄山原名乾宥瀛,在当今圣上登基后为避嫌改名为乾寄山,表明自己寄情山水之意,后来皇帝下诏,封原来的三皇子乾寄山为安王,并赐昭岭一带共三个郡为安王的封地。天乾共十八个郡,三个都赐给的安王,圣上对安王的宠爱可见一斑。安王将三郡合并,并改名为承恩。承恩西面多山岭,且山势险要,沧江两旁山峰直入云霄,连绵不绝的山脉将江水夹在中间,由于山距小,江水湍急,经过一个转弯后,山脉断绝,没有的山的限制,水势突然平缓,此处鱼虾盈江且滋味肥美,安王在北岸建了码头,且允许船只免费停靠,在南岸开凿了一条人工河,人工河与江间有一水库,用于蓄水排水,人工河流经北岸整个承恩境内用于灌溉。此处往来渔船商船络绎不绝,北岸商贸繁荣,南岸农作连年丰收,承恩在安王的治理下逐渐繁荣。江边有一高楼,楼高六丈,三层,一楼错落地摆着桌子,桌间摆着巨大的花盆,花盆里种着半人人多高的植物,枝繁叶茂,使邻桌客人之间能够隔开,互不影响,却又不似屏风一般完全阻隔使大厅看着拥挤。在大厅的西面靠墙修着五指高的高台,高台上每隔一段距离摆着桌子,这些桌子间用梨木屏风隔开。桌旁是巨大的窗户,傍晚,夕阳西下之时可在这里欣赏落日嵌在山间,余晖洒满江面,渔歌互答的美景。二楼是一个个雅间,雅间内墙上挂着许多传世名作,桌椅选用上好沉香木,桌上摆有香炉,散出淡淡的清幽。由于临江而建,风景优美,落日绮丽,美酒甘醇,多有文人骚客来此做客,听闻安王曾在此的雅间做客,并连口称赞,承恩许多大臣便争相效仿,无论大小聚会,都喜在倚江楼雅间举办。三楼是楼主住的地方,从不向客人开放,楼主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倚江楼的一些重要贵客,鲜有人见其面目。民间只是听闻楼主名唤子夜,却无人知其相貌,晓其来历。而这倚江楼也同子夜一般,是突然出现的,只是一出现便名噪整个承恩。
此时的倚江楼三楼中,子夜静立在窗前,此时天空万里无云,天空一轮朗月,月光洒向窗户,将子夜的轮廓勾勒地更加冷峻,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似是后退一步便会被整个黑暗吞噬。此时若是有人在的话,一定会看到子夜微抿薄唇,眼神不知飘向何处,似是在看天空中的那轮明月,也似是在看月下更显漆黑的夜空。而此时的子夜的脑海里却是在想着昨晚给主人复命的情景。
手提韩骁的人头,穿过一重重守卫,走过一个个深深庭院,来到主人面前。面前的人双眼微眯,眼角微吊,不知是何眼神,让人看不真切,鼻梁高挺,明净白皙的脸庞让人看不出其真实年龄,左手轻抚额慵懒的靠在塌上,右手抚摸着一枚玉佩,透露着无人企及的高贵与优雅。子夜单腿跪地,双手将人头举过头顶。此人像是没有看见子夜,良久没有出声,而子夜也一直跪着,腰背直挺,一动不动,像是一座矗立多年雕塑。窗外响起了声声的鸟叫,接着一声尖锐的叫声,鸟叫戛然而止,窗外又恢复了宁静。而在这时,此人也终于出声“最近,进展如何?”此人的声音恰似空谷中融化的雪水发出的叮铃声,且明明声音出自面前之人,却似来自遥远的天边。
“一切顺利。”子夜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道。
“恩”此人闻言拿起了子夜手中的人头,将其从布袋中取出,人头上的血迹早已干涸,眼睛却一直圆睁。一双素净的白手轻轻抚上这如死灰的面颊,像是在欣赏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真是不听话”慵懒的语调泛着微微寒意,让子夜心中一凛。“这韩骁跟在我身边五年,我当真是心疼,子夜,你说,他为什么要背叛我呢?”此人虽口上说心疼,眼中却带着淡淡的嘲讽。
一旁的子夜微微颔首,说道:“奴才不知,奴才只知,奴才对主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呵~我把你从小养到大,你的忠心,我自是知道的。”此人终于将人头放在一旁,抬眸看了看一旁的子夜,子夜心中泛起微微寒意,轻轻瞥了眼坐在榻上的人。此人将自己养大,十年来时光匆匆竟似把他忘却,他的容貌竟然没有什么变化,若说有,也只是眉宇之间更添妖艳,明明是个男子,却有着女子般的容貌。“去把他府上料理干净吧,一个人在路上总是太孤独了,看在我和他主仆一场的份上,送他家人与他团聚吧。”
“是,奴才告退。”就在子夜快要离开这间屋子时,身后又响起了慵懒带着丝丝清冷的声音,“让千月去做。”
子夜感觉后脊发凉,只道了声是便走出房门,后又匆匆离去了。
眼前的明月无一丝纤尘,孤寂地挂在天边。子夜伸手想要触摸这明亮的月光,却在伸到一半的时候堪堪放下。转身,关紧了窗子。
郊外一辆马车停在一条泛着月光的溪边,两人在溪边,一坐,一站,站着的手执长剑,警惕地看着四周,坐着的身着青衣,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五官清晰,眉目俊朗,长而卷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淡淡的剪影,嘴角总是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寂语,你不必如此紧张。”温柔的声音带着点点暖意,像是三月春风吹进心田。
被叫做寂语的男子走上前来说道:“殿下,现在已到承恩境内,我们......”
话未说完,便被青衣男子挥手打断,“没人料到我们在此,不会有事的。”
“若是张大人发现我们不在,告诉圣上,那殿下岂不是要被扣上玩忽职守的罪名?”
“呵呵~就怕他发现不了”青衣男子的眉目中难得见闪过一丝凌厉,只是转而便消失,依旧恢复了那淡雅深邃的眼神。
就在寂语准备再次开口时,林中传来一阵响声,寂语迅速拔剑,挡在青衣男子前。
“咕咕,咕咕。”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从林中飞出,青衣男子伸出右臂,鸽子缓缓落下,歪着头看着面前拔剑相向的男子。
“呵~”,一阵低沉的笑声,“原来是白雪啊,看把你紧张的。”寂语有些不好不好意思,把剑放回剑鞘挠了挠头便去一旁站着了。
青衣男子取下白雪腿上的信,轻轻抚了抚白雪的身子,挥手将鸽子又放飞了。“可是殿下出来被发现了?”才走到一边的寂语又凑了过来。青衣男子无奈摇了摇头,“有妄念在,你担心什么?”
“就那个傻丫头,她能干什么呀。”提到妄念,寂语总是浑身不自在,感觉胳膊又在微微泛麻。喃喃道:“这个泼辣的丫头,总算把你摆脱了,平时嫌我话多,总是有事没事拧我的胳膊,偏偏武功又不怎么样,每次和你还手你都向殿下嚷嚷我欺负你,殿下也偏心,每次都要我让着你,这次出来殿下带我没带你了吧,谁让你总是烦人的。”
“你又在念叨什么啊,是不是又在说妄念的坏话。”青衣男子好笑的看着寂语。
寂语蓦地脸红,“殿下,你也不喜欢妄念那丫头对吧,出来都没带她。”
“看来你真的是很不喜欢妄念,今日都不知提了她多少次,说了她多少次坏话了。”
“对啊,谁让她那么凶,动不动就打我。”
青衣男子但笑不语,只是打开手中的信。突然眼神一凛,收起了嘴角的笑容,缓缓放下手中的信。
寂语在一旁将眼睛瞪得大大的,惊讶于青衣男子的表现,身子微微前倾,够着头去看信上的内容。只见信上写道:“韩骁昨日夜里被杀,来信之时京城已得到消息。”
青衣男子心想:韩骁本是自己的人,将其规劝到自己门下还不到半月就已经被发现,看来皇叔的力量不容小觑。当初与韩骁接触时是请的父皇身边的宠臣,打的也是皇上的名义来拉拢。皇叔就算查出,也一定会以为是父皇做的。京城的消息传的如此之快也一定是皇叔有意为之,特意让父皇知道。这么说,皇叔已经放肆到不顾及父皇了么。看来皇叔要反,已是箭在弦上了。这个时候父皇把自己派来,可真是......
寂语看着自己主子的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殿下?”
“出了京城,便叫我公子。”青衣男子收起了凝重的表情,转而又带上了和煦的微笑。
寂语看得一呆,又喃喃道:“以后要是有人说他的脸变得比殿下快,我一定跟他急。”
“寂语~”
“啊?额......殿...啊不,公子啊,那个发生了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只是这次承恩之行,凶险难测。”青衣公子声音很轻,说话时嘴角噙着微笑,似是在说一件与自己不想关的事。
“啊?殿...啊不,公子,这还不算事么。不对,您是堂堂天乾国三殿下,谁敢伤害你啊。”
三殿下名叫乾嗣言,当今圣上的宠妃梅妃所生,字云逸,四岁便能流利背诵诗词经书,六岁便可出口成章,且体贴民情,多次献上良策,而待人也谦和有礼,朝野上下无不对其称赞。
乾嗣言低头不语,只是心中默想:他不仅要伤害我,更要杀了我呀。“好了,寂语,早点歇息吧。”
看殿下这么风淡云轻的样子,定是不会有什么事,就算有事,有殿下在,什么事都不算个事,想到这寂语的脸上又挂上了轻松的笑容。这时寂语看殿下起身,想是要进马车休息,连忙跟上。
“那个,公子啊,你为什么不带妄念来呢。”
“噗嗤”一声轻笑,“你呀,呵呵。”
“您别笑啊,为什么呢?”
“你看你,刚下马车的时候还一脸紧张的样子,看看你现在,出来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说要保护我安全来着,才多久啊,又坚持不住了吧。”
“公子,这一码事归一码事,要真发生了事情,寂语我就是拼了命也会保护您的,这妄念......”
寂语还没说完,乾嗣言便出声打断“你要是能坚持一天不说话,我就告诉你。”说完好笑地看着寂语。寂语是自己师父的独子,从小在山间长大,秉性十分单纯,此次出山也是他自己偷跑出来的,偏着厮整天还一口一个殿下的对自己很是讨好,弄得乾嗣言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想到这件事也很是头痛。
“不说话?公子,你这也太......”
“忘了师父给你起这名字的意思了么,你什么时候做到过,在我面前你可多说,到了外面,尤其是我们现在在承恩,你的这张嘴巴很可能会害了你。”
“怎么跟妄念那丫头说的一样,不过公子说的,我一定听。”
乾嗣言听完轻轻一笑,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