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此时月》驼铃梦小鱼

4、积雪融

　　阳光和煦，树上的积雪也渐渐开始融化，冰棱一根根断裂，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着这动听的乐曲，千月身着白衣，手持匕首在树下练功。远远望去，她似乎与周遭的一切融合在了一起，像是风吹树枝带下的一片雪花。一推一送，一扫一劈之间充满着狠厉与杀气，看似柔弱的身体，却令人想到了蛰伏的灵蛇。匕首发出的破空声，往复不歇，突然手中匕首飞出，穿过一个红衣女子耳畔，直摄入树干，半个匕首深深嵌入了树干中。在匕首掠过去的一瞬，红衣女子却面色不变，轻抬柔荑，“啪啪啪，”“小月的武功似是更精进了呢。”女子说话的声音十分好听，轻柔，不管是在说什么，总是像在唱一首悦耳动听的歌。红衣女子眼波流转，顾盼之间露出盈盈笑意，一颦一笑夺人心魄，举手投足如琬似花，任谁也不会相信她是与千月一同长大手上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杀手。
　　“红衣，你来做什么？”不同于红衣的轻声软语，千月的声音永远是这么清冷不带有一丝温度。
　　“呵呵，好久不见小月了，来看看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雪地里，皑皑白雪泛着莹莹光芒，将这个肌肤胜雪的女子称得更加夺目，此时红衣嫣然一笑，仿佛春风拂面，满地桃花盛开。
　　千月看向红衣的眼睛，说道：“你与以若关系自小要好，我杀了她，你不恨我么？”
　　“小月不要乱说，我和她只是从小一起练功罢了，我们做杀手的，除了跟主人要好，跟自己要好，还能跟谁好啊，以若是自作自受，从她决定背叛主人开始，就该知道自己的结局。”红衣拢了拢脑后的头发，不在意地说道。
　　“她和穆冥从没有背叛主人，选择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她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当真一点都不体谅她么？”
　　红衣面容一凛，“千月，我请你看看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们是干什么的，该做什么，什么又不该做，你应当清楚，以若死在你手上，你没资格来说我，喜欢？以若愚蠢穆冥居然也陪她一起愚蠢，你知道的，主人最讨厌的就是我们有除了忠诚外有其它的任何情感，穆冥的事还没有解决，你还是想想怎么抓住他去给主人复命吧，别再在这里关心这些有的没的。”红衣清丽的面容上现在刻着说不尽的冷意，仿佛刚才那个巧笑倩兮的人只是千月的幻觉。
　　看千月低头不语，红衣又带上了那
　　娇美的笑容，说道“小月一向不喜说话，更不与我们接触，我还以为你是个冷若冰霜的人呢，没想到......”红衣上前两步美目微抬，看着千月的眼神中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这么重情”，娇艳欲滴的唇瓣间轻轻吐出这四个字，明明还是这轻柔动听的声音，千月听来后脊却泛起淡淡凉意。
　　“红衣最近不该是很忙才对么？居然还有时间在这里与人玩笑。”伴着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树后缓缓走出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男子面容冷峻，黑到极致的眼眸嵌在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风吹衣袂好似一朵黑色的曼陀罗，举止投足之间，泛着优雅与从容。
　　红衣眸色微变，上前一步盈盈一拜“红衣，见过子夜大人。”见子夜没有任何反应自行起身接着说道：“红衣不比大人，深得主人器重，要日历万机，当真是辛苦的很呢。”
　　子夜听完轻扫红衣一眼，“你还是回去好好做足功课吧，要是办不成，你这花容月貌浪费了不说，命若是也因此丢掉了，岂不可惜。”
　　红衣明丽动人的脸上此时带着几分怒意，却只能隐忍不发，深深地看了子夜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明艳的红色消失在了树林尽头，千月上前从树干上取下匕首，一眼也没看子夜便也转身离去。子夜立即挡在千月面前，轻笑一声，“丫头，还生我气了。”
　　千月只是闭口不语，清冷的眸中不起一丝波澜。
　　“唉，你当真是还不明白。”子夜轻叹一口气，说道。见千月的眼中浮起一丝疑惑，子夜接着说道“你难道没想过，以若和韩骁的事情，主人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做么？”
　　“以若和韩骁？他们有联系么？”几日来这是千月第一次与子夜说话，子夜微微一笑，接着目光一凛，说道“他们，都背叛了主人。”
　　千月心中大骇，转而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凉意，无形中好像有一把打手握住了自己的喉咙，无法喘息。艰难地张开嘴巴“我，我不会背叛主人。”
　　“要知道，即便不做，想一想，对主人来说，你已经背叛了。”子夜轻声说道。看了一眼面色白青的千月，接着说道：“这是我们的命，生活在黑暗里，永远不要再期盼着光明，你那天听琴时露出的目光，就可以要了你的命。还有那个孩子，你不该多事的，主人一定是已经知道了。”
　　千月只是抿着唇，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子夜问道：“你，已经厌倦这种生活了么？”
　　听到这里，千月压抑了许久的感情终于爆发了出来“我不是厌倦，我是反感，从十年前来到这里就很反感，我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杀了多少同伴！为什么我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活，为什么......”千月还没有说完，便看见一把匕首堪堪抵在自己脖子上，顺着匕首的方向慢慢向上，看见了子夜冰冷的目光。“你......”喉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说不出话，只能定定地望着子夜，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你真是，越发放肆了，不知道以若死前给你说了些什么，但你最好记住，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我全烂在肚子里，别再让我听见！”子夜说完，撤回了抵在千月脖子上的匕首。握着匕首的指间隐隐泛白。
　　千月像是变成了雕像，站着久久没动，待抬起头来，眼前只余一阵凉风，早已没了子夜的身影。千月摸了摸刚才被子夜用匕首抵着的地方，眼神飘忽。是怎么回事呢，这把我送与你的匕首，有一天你居然会拿着它抵在我的脖子上。是什么时候呢，你我不再像幼时一样一起练功，你我之间不再无话不谈，虽然有时还是会与我玩笑，可是那眼神中的疏离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是什么时候呢......突然，千月眸光一闪，抬头望向远处那高耸的倚江楼。倚江楼独自伫立在江边，与旁边的一切相比是那么不同，却又和谐地融在了这环境中，高楼巍巍而立，似是在俯瞰众生。是的，就是从子夜当了倚江楼楼主开始，这个倚江楼，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倚江楼中，一楼座无虚席，人人推杯换盏聊得好不热闹，在这人们都谈天说地，结朋交友时，一楼角落里的一个白衣男子却只在专心地饮着酒，不时嘴里还冒出“好酒，好酒”的话语。完全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似是喝高了，站起来大声说道，“你们知道么？两个月前有人在承恩东面挖出了一块三尺见方的紫玉，紫玉被挖出时，天空隐现青龙，这紫气东来，可是好预兆呢。”周围人听完皆嗤笑，其中一个面容周正的人说道：“这事情，别说是整个承恩，怕是全国都知道了吧。”周围又发出一阵哄笑。男子脸上似是有些挂不住，接着朗声说道：“可是，安王却把这宝物献给了皇上，说是当今圣上贤明清廉，忧心政事，关心百姓疾苦，所以感动上天，故上天降下祥瑞。”一个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笑道：“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赵祥，你是多久没出门了啊，看来新娶的婆娘挺厉害的嘛。”“哈哈哈哈.......”周围的人被这大汉都逗笑了，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男子原本因为喝酒变红的脸这时更是显得通红，他讪讪地坐下，接着喝酒。这时，那位大汉接着说道：“听说皇上啊，收到这个宝贝时龙心大悦，特命当今最受宠的三殿下来宣读圣旨，说是要封奖安王呢，估计已经快到承恩了吧。”周围人露出骄傲的表情，仿佛要受赏的人是自己。“怕是不会这么快到吧，这可是歌颂圣上大德的好事，这队伍肯定行进缓慢。”那位面容周正的人说道。周围的人也露出赞同的表情。有人还说道：“自古以来，哪有让皇子来宣读圣旨封奖王爷的，命如今最受宠的三皇子来封赏，这可是无上的恩宠呢，安王当真是深得圣上器重。”这时那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一下子又站了起来，说道：“恩宠个鬼蛋，这玉本来就是在我们承恩挖出来的，该属于安王，就算是上天降下的祥瑞，也是安王感动了上天。”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接着便有人窃窃私语道：“是啊，安王为百姓做了多少好事啊。”“这玉就该是安王的。”“承恩要不是有了安王，才不会这么繁荣呢。”“这祥瑞也是为安王所降吧。”
　　乾嗣言旁边的寂语此时紧张地看向自家主子，只见三殿下依旧悠哉悠哉地品着酒，只是眼睛时而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白衣男子。寂语心中大骇，殿下这是怎么了，虽说那个男子长得是很好看吧，也不可以这么偷瞄一个男子啊。寂语越想越感觉不妙，说道：“公子，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赶紧走吧。”
　　乾嗣言听完抬头看了一眼寂语：“怎么，你不是最爱热闹么。”
　　寂语心想，我是爱热闹，可是今天殿下明显不对劲啊，得赶快走。“公子啊，我们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还没待寂语说完，乾嗣言便起身准备走了，寂语突然松了口气，赶紧把账结了跟上自家主子。转身之时发现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白衣男子也不见了，寂语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晴天霹雳。这，这，这......自己主子这是怎么了，天啊，殿下至今还没有娶妻，不会是......我回去该怎么跟娘娘交代啊。不行，我得劝劝殿下，可是，这种事该怎么开口呢，该怎么开口呢......“寂语~”殿下的声音幽幽地飘来，寂语一下子从自个儿的沉思中清醒了过来，同时也暗下决定，一定要劝服殿下。
　　“你又在瞎想什么呢。”乾嗣言好笑地看着寂语。
　　寂语看向乾嗣言，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我只是在想，刚才那个倚江楼的饭，真是好吃。”
　　“嗯？”乾嗣言闻言转过身来，“方才，你吃饭了？”
　　寂语突然心里咯噔一下，额，对哦，刚才虽然殿下说在外不必在意这些规矩，其实自己也一直没有规矩，让自己坐下一同用餐，可是自己总关注殿下看那男子的眼神去了，完了，这要怎么解释呀。
　　乾嗣言见寂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好笑，也没再开口径自抬腿走去。寂语看殿下没再追问，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还是在纠结，不似来的时候这么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