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此时月》驼铃梦小鱼

2、月下曲

　　深夜，本来安静无声的街道突然回荡起了脚步声，惊醒了路边熟睡的猫，这只猫起了身，缩着脖子警惕地看着眼前走过的一顶轿子。
　　轿子有四名轿夫，轿边跟着一名随从，随从手中的湛卢宝剑，轿夫们整齐划一沉稳有力的步伐，轿内令功夫高手也察觉不到的气息，无不显示着轿内主人的身份非比寻常。如同那无数个安静的夜，今晚的街道还是一样的静谧，天空的月亮渐渐隐到厚厚的云层中，大地陷入了一片黑暗。突然，似一阵寒风吹过，四名轿夫还未及出声便都已倒下，轿子却稳稳落下，随从迅速站到轿子前，拔出手中的湛卢剑，屏气凝神。又是一阵寒风，随从迅速挥剑挡住了快及喉前的匕首，慌忙中，瞥见清冷的目光从一双狭长的眼中射出，让人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入口，随从不禁手下一顿，匕首乘机复又刺向随从的喉咙，随从上身迅速后仰，匕首趁机锋向一转，随从突然感觉胸口一紧，待身子站定，方看见胸口堪堪插着一把匕首，抬头，在倒地前的最后一刻总算看清了这阵“寒风”，原是一位身体修长，穿着黑衣的男子，就这么从容随意的站在轿前五米处，双手后背嘴角微勾。
　　“呵，有趣。”一直无一点声响的轿内传来一声低沉而有磁性的男声。
　　“子夜，拜见大人”同样的低沉带有磁性，只是声音中带着一丝丝慵懒和若有若无的嘲讽以及一抹不意察觉的冷意。
　　“子夜？倚江楼楼主。”轿帘处出现了一只布满茧子的手，帘子在他的手中就像是空中的薄烟，轻轻一扶，便将帘子掀起，接着出现了一个身着紫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没想到楼主竟是个绝顶高手。”
　　“大人过奖了。”子夜走上前去，拔下了已死去侍从胸口前的匕首。
　　轿中人拂着帘子的手一紧，转而又缓缓松开。“倚江楼楼主不是你真实的身份吧，你，到底是谁？” 轿中人右手扶着帘子，左手玩弄着腰上的佩剑，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个，大人不需要知道。”
　　“哈哈哈哈。”轿中人走出轿子，左脚还没落地便化作一阵紫色的风，冲向子夜。
　　两人的招式皆是极快，空中只看得见两股劲风互相缠斗，安静的京城中，回荡着金属相撞的声响，只是家家户户仿佛无人听见，没有任何动静。突然，这位大人将手中的剑抵在子夜喉前，子夜用匕首阻住剑，两人的手中皆蓄满了力。
　　子夜的功夫，像极了那人的贴身侍卫，虽然只见过那侍卫动过一次手，但场景却是终身难忘。“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不似方才的淡定从容，这位大人此时的语气中竟藏了一丝不安。
　　子夜薄唇轻启：“主人。”淡淡的眼眸划过一丝阴翳。
　　像是什么都没回答，但这位大人的眼中此时却盛满了恐惧，是了，是那人，那人什么都知道了。
　　“功夫不错，只是想赢我还差得多。”在这位大人再次抬眸时，眼睛里却只是盛满了杀机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大人多虑了，子夜并没有想赢过大人”子夜轻起薄唇，看向这位大人的眼中带着淡淡的嘲讽“只是想......杀了大人。”
　　“就凭你？”
　　“不，子夜今晚的目标，只是大人的侍卫们。”
　　这位大人的眼睛突然睁大，接着便看见自己没有了头的身子立在子夜的面前。
　　“咚。咚。咚。”这位大人的头在地上弹了三下后终究还是落在了雪地里，染红了周围的雪花。
　　“月儿，你终于动手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害我跟这个老家伙啰嗦半天。”
　　只见距子夜五米处，有一个刚落地，半蹲在地上的女子，女子站直了身体，用手帕轻轻擦拭着手上的匕首。
　　一声轻笑。“明明没有血，却每次都看见你在擦。”
　　被唤作月儿的女子没有出声，擦好匕首后轻跃上屋檐，迅速离去。子夜看着女子离去的方向，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还有一声淡淡的叹息。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黑色布袋，走向滚落在一边的首级，将其放进袋中。“对不住了大人，我，可是刺客。”。接着也纵身一跃，向着女子方才离开的方向跟去。
　　道路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月色下，安静的大街上有着一道黑色身影掠过，没过多久，又是一道黑色身影。子夜紧跟在千月身后，越过一个个屋檐，穿过一条条街道。看着千月那在黑夜中似秋叶落水，渐隐渐没的背影，突然让子夜想起了千月奉命去取以若的人头的晚上，自己也是这么跟在千月身后，看着她异如平常的表现，以若到底跟千月说了什么呢？子夜追上前去挡在千月的面前。
　　“怎么，你又要这么一直跑到城郊然后坐到天亮？”
　　“你怎么知道我每次都要在城郊坐到天亮？”
　　“莫非，你在那里金屋藏了美男？”
　　“子夜！”千月一扫脸上的阴郁，带着几分怒，几分嗔。月色下千月白净的脸更显得肤色晶莹,柔美如玉 ，如黑曜石般的双眸仔细地嵌在一张不施粉黛，此时有些微微泛红的面上，薄唇不点而赤，三千青丝仅用一支雕工细致的木簪绾起，子夜突然背过身去，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子夜？”
　　半饷，“你猜，现在这城中有多少盏还亮着。”子夜语气里又恢复了那分慵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千月眼花。
　　千月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就赌这城中亮着的灯是单数还是双数，输了的人答应赢了的人一件事，如何？”
　　“啊？”千月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四周，“这......”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在自个家的小院子里的房间里点灯，在外面你怎么可能看得见呢，再说了，这，总比跑到城外好玩一点吧，难道，月儿是怕输？”
　　“我不会输。”
　　子夜嘴角微勾，“好，那你选吧，双数还是单数。”
　　“单数。”
　　“好，你负责城西，我负责城东，如何？”
　　“不一起么？”
　　“就你那速度，算了吧”
　　“你……”千月的话还没说完，子夜就像是离弦的箭，消失在一片苍茫的夜色中了。
　　千月看着子夜离开的方向，本来一张看似要发怒的脸突然浮上了几分落寞“要是以前，会一起吧。”接着，千月也一个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盏。”
　　“两盏，不是吧，都跑到最后一条街尾了就只有两盏灯亮着，嗯嗯，那个丫头一定还没数完。”子夜看了看城西的方向，提速向城西赶去。
　　黑暗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黑影立在一棵树上一动不动，子夜走近，发现这个黑影果然是千月。
　　“怎么，知道自己要输，放弃了？”
　　“铮~”千夜话音未落，从树前的小房内传来了悠扬的琴音，琴音似昆山玉碎，泉水叮铃，时而又若有若无，如缓缓春水，熏熏清风，明明只是首普通的曲子，却让人仿佛可以看见春暖花开，惠风和畅。在漆黑的夜里，这从小院传来的琴音像是划破黑暗的一缕阳光，如此温暖的乐音让千月本来清冷的眼眸开始渐渐泛出点点光彩。
　　“千月，该回去了。”千月耳边响起子夜冰冷的话语，眼中本来燃起的光芒转瞬而逝。意识到的千月转身飞速离去，像是要逃离眼前的一切。子夜只是低头，不知道他此时脸上的表情，一双手紧紧地握起，树上的雪上滴着从千夜指缝间流淌出的血液，在夜里，像是一朵朵妖艳的红花盛开在堆满落雪的枝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