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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3、64 六十三昔日 ...

  •   六十三

      昔日风光明媚的碧云宫,如今再无祥瑞笼罩。
      淑妃死在这里,肖意、太傅后被变相囚禁于此,紧接肖宁、太师傅和太子靠着碧云宫的铜柱缓缓滑下至今没睁开眼。太监宫女的半夜偷偷起来在地上挖了坑,焚香祭奠往日冤魂,私下传言飞走,版本愈演愈烈,直至惊动了龙床上的皇帝。
      目睹真相的有三人。
      三日前,所有事情发生于一瞬。
      太师傅声声念着绝情,万分激动溢于言表,竟然抱住酒瓶不放。无奈之下,秋地喊上太子去锺璀宫接了二公主和肖宁到这碧云宫来解毒。肖宁被大麾包着,秋地使力让他如同站立行走,一进门,遣散所有下人,将肖宁靠在藤椅,肖光嬉笑着去抢小老头儿怀里的酒。一老一小你争我夺,一个手滑酒瓶咣铛,满满的蝎子顺着酒液流出来,倏的跃上肖宁脸,一条条寻着鼻孔耳朵钻了进去。
      太师傅颤巍巍胡子竖起,大呼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摸着地上的蝎子,肖光也蹲了下去,捏起一条站起来晃晃,小老头啊一声倒下,太子笑,随即顺柱滑落。
      秋地肖意急忙跳起,不沾那蝎子分毫,总算无事。倒是二公主崩溃,心上人十指褪去厉红却仍未转醒。
      辗转至今日。
      肖意抬头,愣坐在对面的秋地一脸憔悴,若换作朱砂一睡不起……肖意心窒。
      现在的局面不是任何人预想中的一幕,就连肖意他爹也没算到。
      两个儿子起不来了,皇帝不着急,反而更关心碧云宫里的太师傅,自那日,皇帝下朝总会过来瞧瞧,坐在小老头床侧,众人回避。肖意也回避,所以不知道皇上每日留在那里的一个时辰,对着睡着的太师傅是默默坐看还是口中呢喃。
      肖意只知道,自那日,父亲也会每日赶来,时间精确地紧,皇帝一走他准到,也是坐在小老头床侧,众人回避,时间不定,但总长过三柱香,口中有时呢喃,有时沉默。绝大部分时间,肖意觉得他在发愣。
      肖意的心被悬着,恩师和兄弟一睡不醒,心爱的朱砂也没了消息。秋地颓废,一颗心扑到太子身上,平日冷面冷情现在热烈倔强,一直咬着发青的唇沉默。太医院忙了三日也未摸得半点头绪,眼睁睁看着人躺在床上,秋地头一遭希望那恼人的桃花眼冲自己闪,多多益善。还有太师傅,肖意摸着脏脏旧旧的烟袋,心下黯然。
      自己的朱砂,整整三天断了消息。
      小家伙瘦了还是胖了,有没有乖乖睡觉,有没有傻傻等自己回去,有没有偷偷哭,有没有发狠浇花,有没有搬着板凳晒太阳,有没有想自己?弯弯的嘴角,弯弯的眼角,一点朱砂,两条弯弯的眉,声音也是弯弯转转:哥哥……
      思念如洪水,肖意起身,拍了拍秋地,转头朝内室走。经过以前秋海棠住的地方,心念忽起。悄悄打开门,吱嘎一声,不过一个月,桌凳床面都蒙了尘,只有空气还停留些淡淡的芬芳。肖意进去坐在一张凳上,不禁猜想以前朱砂每天来这里学笛子坐在哪里?是不是自己现在坐的地方,会不会是对面那张床。
      那张床,这间屋子,曾经给自己带过心如刀绞的疼,今天坐在这里回想当初推门的那一刹那,还是会觉心砸在了地上。秋海棠啊秋海棠,前世今生,我的记忆里都再抹不去你,现在的朱砂以前的红蕖,有他就有你,这算不算孽。肖意苦笑,叹了口气站起来,却发现桌角摆着一管翠绿。
      上好的笛身,擦了擦放到嘴边,记忆里百转千回的曲子不经意就吹响。
      瑶池淼淼,影影绰绰,丝竹之音流水般动听。
      神色狂妄的男子,清冷高洁的女子,不时互望着微笑,完成同一首乐。
      肖意停下,脑子里的画面却未消失,两厢爱意凝于一曲,本应怀着无限的深情,现下却无喜无悲无嗔无怨,那是上辈子的情,前一世的爱,或许带着苦甚至有过恨,一股脑搅在一起换来今生的波澜不惊。
      如果我曾经负了你,用尽今生也要相还,还不了就到下一世,下下一世,你不必明白,无须了解,只要微笑接受,我的朱砂。
      有风扑进,秋地猛冲过来,两眼铮亮:“海棠!海棠!”
      满心柔软打破一地,肖意清醒,眼光一闪,秋海棠!
      肖朝无人能解那三人沉睡的谜,可怎么能把秋海棠给忘了?
      蝎子酒可是她的礼物呢。
      当下两人对笑,心中燃起希望。抖了三日的心尖终于立正稍息,秋地咧嘴拍拍衣服。既然有了眉目,肖意也无须再忍,抓住秋地恳求:“把朱砂带来。”
      白衣少年促狭允诺,风流高傲。外面阳光灿灿,天高气爽,微风徐徐,神清意畅。秋地飞身出门,盘算着先给秋海棠送信,再找朱砂。
      怀着希望度过两日。
      肖意始终惶惶,拿起笛子断断续续,放下,拿起,拿起,放下。
      折腾着终于等来一人,惊喜半拍心突然一凛。秋地进门,正好与肖意平视,沉重地走至靠椅重重坐下,一语不发。意气风发地走,垂头丧气地回,肖意紧张:“出问题了?”
      “发给海棠的消息有去无回,今天亲自飞了一趟,那丫头竟然在临国重病,还有,”看向肖意,“朱砂不见了。”
      闻言肖意激动倾过身子:“不见了?去哪儿了?”
      “被麻袋扛走了。”
      秋地遂将刘小明霍霍肖平朱砂那日的前前后后说了一番,然后沉吟许久,冒出一句:“怪不得海棠丫头重病。”
      对面坐着的人已经站了起来,面上焦灼,心乱如麻:“麻袋?道士?我要出宫!”
      “海棠帮朱砂脱去妖体,自己也失了仙身,两人体内有共同的东西支撑着,一个倒了另一个也站不起来。”
      “那朱砂?!……”
      秋地缓缓眨了下眼。
      所有关心的人,形成一个怪圈,大家你牵着我我拉着你,都陷入困境。太子睡下,肖意被囚,海棠重病,朱砂被麻袋扛走了,秋地猛地站起来,握紧拳头。肖意哪还按耐得住,提气冲了出去,皇帝的禁令抛在脑后,御林军算什么。
      不过几个来回,二人合力,已经冲出皇城。

      六十四

      肖王府是不能回去的,扎进繁忙的大街,肖意竟有半刻空茫。看他发愣,秋地碰了碰:“去客栈,马上就会有追兵赶来的。”肖意点头,跟着秋地来到一间客栈门口。
      烫金大字,朝红牌匾:有来有回。
      店小二早早迎了出来,点头哈腰:“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秋地走进去,掏出一锭银子:“找人。”
      柜台伙计接过钱,奇怪地紧,这两日总有来找人的大方公子,个个俊美出色,一进门就是一锭铮亮白银。不待掌柜的开口,白衣一扫绿衣跟上,两位少年已经上了楼。
      在天字一号房门口停住,根据肖平的描述,就是这里了。肖意奇怪,这里是?秋地密语:海棠派来接朱砂的人就住这里。
      闻言,肖意急欲推门而入,手刚触上木门就被拉住了,秋地脸微红:“等一等。”
      “疼,轻点儿,啊,啊!——”。声音从门缝漏出来,肖意脸厚,但耳朵红了。
      皇宫到这里的一路上,肖意都魂不守舍,满心惦念着朱砂,平日里练就的一派沉稳面不改色通通不见。
      咳着掩饰地转过头,门却突然打开,一颗脑袋冒出来:“谁?干吗的?”
      外面两人对望,神色尴尬,刘小明衣襟半敞发丝凌乱,明显一副在干什么的样子。
      “是谁?不是不要晚饭了么?”屋里还有一人,刘小明没回头,只看着外面两个,歪着嘴想了半天,这不是那个色狼么。
      “进来吧。”身子已经回到屋里去了。
      外面两人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床上的霍霍王子一条腿被支的老高,腿上两块破木板夹着,刘小明重新坐回床边凳子,扯掉一块衣服卖力缠住木板和腿,霍霍惊叫:“疼疼疼疼疼!”吸气牵动一下,布上又渗出一道血印,刘小明皱眉:“别动!我的衣服都给你包上了,再出血直接放狗咬!”
      床上人闭嘴,秋地瞧着惊奇:“你在帮他止血?”
      一圈一圈用力绕着的家伙头也不抬:“接骨。这家伙被狼啃了,腿断了,真没用。”霍霍鼻子一哼:“那还不是你……”被刘小明一块碎布塞满嘴,伊伊呀呀。
      一直不语的肖意笑了出来:“你就是刘小明?朱砂的兄弟?”刘小明点点头:“坐。”
      两人坐下,肖意问:“你没回大宛国?不表演了?”
      “不表演了。”手上麻利缠好系了个死结,刘小明把霍霍的腿轻轻放回床上,声音闷闷:“那道士很厉害,会驭狼,”向肖意秋地展示似的拍拍霍霍的断腿,“我们追了半天,结果被一群狼包围了,funk!”
      狼?
      听着的人心揪了起来,朱砂竟落在这种怪人手里,肖意紧张:“怎么会有狼?他把朱砂带到哪里了?山上?”
      “出城了都,我们也第一次去那儿,就在城郊的山上。”
      肖意握拳,秋地已经站了起来,刘小明赶紧把两人拉住:“明天再去,晚上有狼!”一边指了指床上的“证据”。
      两人又是对望。肖意沉吟,垂下眼睛,好半天,突然坐下了。
      “今天先住这里,秋地,你回宫。”
      白衣少年生气不解,被肖意劝:“总得有一个回去,肖光和太师傅需要有人看着。”秋地叹气,心里实在放不下太子,可也放不下朱砂,进退两难,感觉肩膀落下一掌,对上肖意沉沉的目光:“而且,还得靠你到肖府一趟,告诉肖平准备足够的火种明天带到这里来。”
      秋地站着踌躇了好久,才转身拥了拥肖意,又看了一眼,方走。
      门关上,屋里只剩三个人。
      一时讲不上什么话,三人沉默,还是刘小明开口叫:“饿了饿了!吃饭去!”拔掉霍霍口中的布,霍霍委屈地看着自己的腿,这副样子怎么出去?
      另一个人面无表情走到窗前向下看,车马扬尘,两队追兵经过这里,肖意急忙把窗子掩上,一回头,对上两双黑黑的眼。
      “从宫里闯出来的,追兵在搜呢。”肖意苦笑,不料却看到刘小明一脸敬佩,敢跟皇家叫板,够味儿!当下大义凛然,目光拳拳:“放心吧,哥们儿挺你!”
      床上的霍霍扑哧,肖意也被逗笑了。
      看着眼前跟朱砂相似的面孔,心里又觉难受,刘小明是典型的外强中干,而自己的朱砂,却是不懂变通吃软不吃硬。落在坏人手里,会不会受苦?心弦拨紧,只觉左胸脏器突突地跳。
      即使少了一根头发,肖意咬牙,绝对要剥了那妖道的皮!

      朱砂睁开眼睛,那可恶的人又过来了。
      气恼地别开小脸,无常哼了一声,把饭菜送到小家伙面前,恶狠狠:“快吃!”地上的人没有反应,泛白的唇闭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两天前从麻袋里被放出来,朱砂就生气了,都说要放我回去放我回去,那个坏蛋就是不听。
      看着无常转身出去,朱砂也站了起来,伸伸小脚,晃晃脖子,肚子咕咕叫。
      走出去的人又折回来,手里抓着个野兔,青白脸竟然是笑着的:“今天吃肉,去生火把兔子烤了。”朱砂咦了一声,伸手抱过野兔,低头一看,心疼极了。
      红红的血从野兔眼睛往外流,全身上下只有那两处伤口。朱砂安慰地摸着它的毛,小脑袋凑上兔子的耳朵:不疼了,不疼了……吹着气送到它的伤眼处,心里不住叹息。
      这一举动惹到了道士,无常气急败坏:“叫你去烤它,你吹它干吗?”
      朱砂举起野兔冲他晃了晃,瞎兔子害怕地挣扎,被青白脸一把夺过直接砸到地上。野兔的呜咽跟人不一样,低低的声音不晓得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刺耳又尖长,朱砂扑过去浑身发抖:“你不是人!”
      无常瞪他一眼,厉声:“还不快去拾柴火!”扭住朱砂掐了一下,朱砂尖叫,面前红嘴笑地阴惨:“叫地都跟野兔一样,谁不是人?”一边从地上捡起瞎兔子,揪着尾巴变态地拍了拍。
      朱砂咬牙,耳边突然一声狂吼:“妖怪,还不快去干活!”
      红色的身影站住,躯体僵硬。一声妖怪那么刺耳,刺地朱砂心都痛了,长长的睫毛抖着咬破了嘴唇,轻轻反驳:“我不是妖怪,我是人。”

      (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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