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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5、66 六十五默默 ...

  •   六十五

      默默地走出去,朱砂难受: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我不是妖怪。
      背后传来冷笑:“婊子就是婊子,出了青楼还是婊子!”
      快走几步,离那小屋子远了才掉下眼泪,我是妖怪,哥哥是人,我是妖怪,可哥哥是人。小小的心腾升一些悲凉,颓然地坐在硬石头上,满目茫然。到处都是树,这里是哪里?哥哥知道我被捉了么?他会来找我么?低头拾了几根断树枝,内心矛盾,一会儿想着哥哥会来救我,一会儿又想千万别来,这个坏蛋很厉害。
      一直到天色暗了,太阳挣扎地留在天际,最后的光亮照耀着山林,朱砂才站起来,拿着枝杈落叶回去。
      可怜的瞎兔子终究没逃过被烧的厄运,朱砂捂住耳朵,不愿意听到兔子被活活烤死的细碎哀鸣。无常煞有介事地撕下一只兔腿塞到小家伙手上:“吃吧,别说贫道待你不好,以后进入轮回莫忘跟众仙美言几句。”
      抓着兔腿的小手,沾了一大片血,朱砂恶心地丢掉地上,换来身上一脚,小家伙跳起来一巴掌地打掉道士嘴边的兔肉,气势居然凌人起来。无常瞪他他也不怕,狠狠地反瞪回去,几回下来,无常干笑:“别生气别生气,小小年纪可不能那么大火儿啊。”
      “为什么捉我?”
      “我是道,你是妖,不捉你捉谁?”
      “为什么?”
      朱砂不明白,道和妖有什么关系?一屁股坐到地上,小脸皱着:“我是人了,我哥哥说的,不骗你。”
      对面蹲着的人也坐了下去,灰白袍子脏脏的,配着青白脸色,映着篝火真是厉鬼一只。朱砂瞧着忍不住说了句:“我看你才不是人呢,人都不长你这样的。”
      灰白袖口气流窜动,鼓成圆圆的筒子,对面鬼一样的眼突然眯起,惨红的嘴动了动,穿过地上高低明暗的火光看着朱砂。小家伙忍不住缩了缩,心里害怕。
      无常手扬,几道红索捆住地上的人,朱砂挣扎:“你干什么?快松开,松开!”
      “道妖不共戴天,即使你脱了妖体,妖性仍在!本道长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口中念念有词,红索越缠越紧,小家伙浑身是汗,四肢仿佛被勒进身体,骨头磕磕地响,疼痛难忍,胸腹脏器被迫挤压在一处,慢慢地开始呼吸困难。
      无常念个不停,哼哼唧唧,张口闭口越来越快,被红索捆住的朱砂嘴角渐渐泛出白沫,漂亮的黑眼睛眼白占了大半,喉头一腥就是一口血。
      两声怪笑之后折磨人的咒语停下了。
      好整以暇地瞅着地上的人,操纵生死的优越感令无常沾沾自得,青白脸竟然透出些须红色。等了一会儿,朱砂才可以张开眼睛。
      两人对视。
      灰白袍子撩起,啪一声扫过朱砂的脸,连带抹去一块红。
      身子象被大象踩过,四肢要散开了,每个毛孔都叫嚣地疼,朱砂言语颤抖:“你……为什么要……捆我?”还是孩童的嗓音透着不解疑惑和愤怒。
      无常揪起他漆黑的散发,咬牙切齿:“我最恨妖怪,尤其是象你这样美丽的妖怪。”
      被迫仰起的小脸,一闪不闪看着眼前的无常,一口白牙沾带着血,嘴角突然弯起:“你嫉妒。”话音未落,身子被重重摔在地上。无常恼怒:“狗屁!我是捉妖,替天行道,看在怜悯慈悲之心山才饶了你,哼,”口气转阴寒,“你这不知好歹的妖怪!”
      “我是妖怪,可我比你美,”朱砂眨着眼珠子,不依不饶,“你嫉妒!你嫉妒我们长地比你好看!你就是——嫉……”小肚子被狠狠踢了一脚,朱砂啊的叫起,灰白袍子忽而绕着朱砂手舞足蹈起来。
      长长响响的嚎叫,凄厉划破木屋,朱砂张着眼睛无比惊骇,万蚁噬心的感觉,恶心、猥琐、点点点点,寸寸寸寸,小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词,书上看来的,叫肝肠寸断。思绪飞远,朱砂昏沉地想,书上的解释错了,肝肠寸断不是形容难过的,是疼。
      绵绵厉厉的折磨终于停止。
      刚刚还有力气气他的小家伙,彻底晕倒在地。
      探手到鼻息处,气息虽弱却仍旧平稳,青白脸更青几分,这小子命倒是硬!
      篝火木架上还有半只一侧烤焦的野兔,无常拿起,毫无知觉地吃下去,内心盘算。
      一夜过去。
      昏厥的朱砂先睁开了眼坐起来。呲起小嘴,疼,全身都疼。察觉到他的无常也一声不响地坐了起来。两人又是对望。
      这三天里,两人对望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直到一方眼睛酸了才罢休。朱砂把这当作战争,所以每次都忍住酸痛盯着他,直到无常移开眼睛,小心脏才会欢呼,赢了!
      这次还是无常先受不住,他眼睛一挪,朱砂嘴角弯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小家伙眉目流转,笑意盈盈:“早安。”
      青白脸明显怔住。
      他不相信朱砂身上不痛,可眼前的小家伙神清气爽,气定神闲仿佛舒服地紧。
      无常甩着袖子走出去。
      直到灰白身影完全看不见,朱砂才倒在地上,垂下脑袋,两眼雾气。每个毛孔每个关节都酸酸疼疼象被虫子咬,泪水在眼眶打转,小家伙咬牙,默念不痛,一点儿都不痛。
      念了好几遍,一滴眼泪还是滚落下来,眉心的红点愈发明艳,想着自己无缘无故被劫无缘无故被打朱砂委屈地想大哭。受了委屈的孩子总会思念心爱的人,心微颤,哥哥,坏蛋打我欺负我,我都没喊痛,你快点来救我吧。
      野兔的骨头还在地上,小家伙一根根拾起来收好,到门后挖了个坑,珍而重之地埋了。
      突然灰白袍子风一般闪进门,无常青白脸郁色浓浓,对着一脸茫然的朱砂。无常阴惨惨笑:“你命真宝贵,竟然又有人寻上山来了。”
      小家伙握住拳头。
      无常狠毒:“都是些不知死活的凡人!”枯木般的手指掐上朱砂的细白脖子,“你个妖孽,尽会迷惑世人,解决了他们定会让你陪葬——”山林中狼嚎声此起彼伏,朱砂被松开,突然一道红索如昨夜般捆上身子,无常已经不见了。

      六十六

      坐在地上,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转。
      远处又响起凄厉的狼嚎,朱砂忍不住跳起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心里焦急,可身上被红索捆住怎么都解不开。整个人被捆地如同竖着的数字1,朱砂跳跳跳蹭到木桌子角,蹲下站起站起蹲下。
      额头累地全是汗,可红索纹丝不动,根本磨不断。
      小家伙气馁地倒在地上,这三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又累又饿,可一想着外面有人来救自己,朱砂抖擞精神,一定要弄断它!
      眼珠子转地飞快,如果有个锋利点的东西就好了。喘着气四下张望,蒙着厚厚灰尘的佛龛下,青色的刀鞘露出一些些,朱砂惊地心脏要跳出来,刀,刀!在大街上买的刀被无常丢在那里,从麻袋里被放出来后刀就不见了。小心翼翼地跳到佛龛旁,努力躺倒,伸出小脚够啊够,一点一点,终于将刀移到了捆着的手边。
      巨大的工程刚进入状态,灰白身影乍现。小家伙抬起头,门口的无常似笑非笑:“别费力气了,小道的红索可不是一般的绳子,刀割不断的。”
      “我哥哥呢?”
      “被狼吃了。”
      还维持躺倒的人一下站起,跳跳跳跳跳到门口,极力远望。高高的树,黑黑的地,山林寂静,仿佛没有谁来过,那狼声也没有了。牙齿格格的响,身子却僵着动弹不得。
      青白脸倒是奇怪了,这家伙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
      嗷呲一吼,一个身子蹦冲过来,两人一起砸到地上。无常疼地张手就是一巴掌,小朱砂被打地翻了个身,脸朝地。只一会儿,地上积水扩大,眼泪从眼眶跑出来怎么都收不住。
      呜呜咽咽的哭。
      无常找了个凳子坐下。朱砂仰起头:“你骗人!哥哥没有被狼吃,没有!”无常翘起二郎腿,哧地一声,也不讲话。
      又过了一会儿,无常起身出去,将难过的朱砂关在屋里。
      朱砂的眼泪沾湿了红索,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小孩子,别哭了。”小家伙还面朝下躺在地上,悲伤愤怒:“就哭。”
      “别哭了,我怕水,你的眼泪太苦了,弄地我疼死了。”
      抽抽泣泣的人儿突然翻起身,反应过来:“谁?谁在讲话?”
      身上的红索弹了弹:“我,唉,老头子身体不好,你这小孩怎么老折腾我。”
      朱砂低头:“你会讲话?”
      红索不语。
      “你是妖怪?”
      红索弹了弹:“才不是!我是仙!”
      朱砂哼了一声,气呼呼:“你这个坏神仙,干吗捆我?”身上的红索再次弹了弹,也是气呼呼:“还不是你,乖乖听那道士的话不就好了,累死我了,老胳膊老腿的都不灵光了。”
      小家伙沉默,好半天又掉下一颗大泪珠子,红索叫起来:“别哭,我有风湿,别哭了,我这就放开你。”
      眼泪止不了,朱砂哽咽:“我哥哥……”身上突然轻松,红索脱落在地,有气无力:“都叫你别哭了,哼,你快跑吧。”
      “跑?”
      红索懒地回话,躺在地上不理。朱砂伸伸小脚,晃晃小脖子,脑袋上下左右转了几转,才觉得身体是自己的了。冲到佛龛下把刀拣起来,随即冲出了小屋。
      不一会儿,红衣墨发的小家伙又冲了回来,一把抓起地上的红索塞进口袋,再次撒丫子溜走。
      外面没有路,走了又走,跑了又跑,所有的树都高高壮壮,枝繁叶茂,阳光瞅着空隙洒进来,朱砂在山林里迷路了。
      一天没吃东西,肚子瘪地厉害。扔下刀,再也没有力气跑,小家伙呼哧呼哧倒在地上,四肢大开。
      听着鸟鸣,精疲力尽的人逐渐睡着。
      最后还是被饿醒的,小肚子一声声叫,朱砂不情愿地张开眼睛,四周漆黑一片,深山老林的,比人烟聚集的地方夜黑地更加纯粹,天空虽有明月,可月光孱弱,被层层蔓蔓的枝叶挡着,偶尔有一小片地能看地见光。
      好冷好饿好黑。
      四周阴森森,朱砂害怕,寒毛立起,会不会有野兽,啊,狼,可别有狼来。头皮一阵发麻,小家伙缩成一团靠在树干底下,忍不住战栗。一双一双绿绿的亮越聚越多,垂涎地望着树底下的小人。
      “爬树,快点!”
      红索提醒,朱砂抱住树干往上爬,嫩嫩的手两三下就觉地皮开肉绽,好一会儿,终于离地面有了点儿高度。
      狼群包围了大树。
      朱砂瑟瑟缩缩,口袋里的红索吓地喝道:“别抖!再抖就掉下去了!”小家伙恩了一声,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抖。
      狼的眼睛真可怕,朱砂看了一下,树底一圈绿绿的亮光,不由蹭蹭蹭又攀着树干爬了几下。
      月光下,参天的大树半中央吊着个小身子,下面是一群狼。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渐渐可以看清楚东西了,朱砂定睛,两个尖耳朵还有大尾巴的东西都抬头看自己呢。
      撑着不掉下去,红索也紧张的在兜里发抖。
      一声狼嚎从不远处响起,这边的狼也跟着吼了一声,然后依依不舍地看了看朱砂,突然散去了,绿绿的亮一窝蜂冲向另一个地方,树上的小家伙愣了愣,心松开了。
      身子一下滑下去,磨着树皮到了地面。虚惊一场。朱砂大口呼吸,身上的红索叹气:“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又说:“又有人来送死,那道士会驭狼的。”
      远处的狼群一声接着一声叫,急促激烈,朱砂晃着小腿站起来,不会是哥哥和肖平?
      当下拔开小腿一阵冲刺,累饿困倦都被升起的紧张盖住,一口气跑到狼群附近的大树下,朱砂屏息。
      无常骑在一头大狼身上,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狼群随着指令进攻撤退,把中间的人围住。
      离地太远,朱砂瞪大了眼还是看不清里面的人,可那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朱砂肯定,哥哥,是哥哥!

      (恩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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