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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1、62 六十一枯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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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枯木般的手五指张开压在脸上,刘小明被迫睁开眼,冷汗涔涔。
一张青白的脸,嘴唇突兀的红,刘小明连哭爹喊娘的力气都使不出了,鬼!鬼!
颤抖了好一会儿,冰凉的手指竟然离开了。
无常皱着眉,狠狠地盯着麻袋里的人,掐指一算,最小的那根居然还翘着兰花。
刘小明再次闭上眼睛。
数到十,睁开。面前的人还在,所以排除做梦的可能;认定他是个人,原因是看到了地上的影子。
这是一家客栈。
外面天黑风缓,月明鸟寂,咣咣咣——悠远的三声,提醒着人们如今夜已深。
刘小明两眼哀怨,命运,命运,你待我何其不公?
看着他的人,也显然一副苦大愁深。
终于,有人先讲话了:“兄弟,你把我送回去吧,要不路费我自己付?”
灰白的袍子突然鼓动起来,絮絮的风撩起了无常的吊眉,青白脸阴森森的,刘小明急忙从麻袋里跳出来,一把抱住他,痛哭:“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别激动别激动!我懂我都懂!”
袍子收起来,无常幽幽看向抱住自己大腿蹭鼻涕的人:“你——懂——?”
刘小明点头。
被无常一把抓过去,冰凉的手指缠上他的脖子:“说,你是谁?”
从来没有如此想捂住耳朵,鸡皮疙瘩窜了满身。无常的声音仿佛可以渗透到你的胃里来回搅腾,让人恶心又堵住了你的嘴。
浑身乏力。
刘小明再次怀疑,掐住自己脖子的家伙其实真的是个鬼,有影子的鬼。
那张可以完全被忽略的脸,只有目光如炬,被这般盯着,如同死神就在不远处看着你。
忽然生出解脱感。
大不了是个死,刘小明极力镇定,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要说死,自己早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说不定还能有幸回家见见亲娘。
“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亏你还象个有点道行的。”
抬眼寻到一张床,一屁股歪了下去,刘小明翘起二郎腿,晃晃悠悠,摇地破床吱嘎吱嘎。
好不容易熬过一夜,天刚亮,朱砂就爬起来,屁颠屁颠去客房寻刘小明了。
失望地从那里走回来,小脸焉着,刚认的兄弟怎么就没了。肖平站在门口,看着他正拖着小步往这边挪,不由打趣:“你兄弟跑了?”
朱砂点头,眉心的红点也失了神采。
没有了刘小明在身边,朱砂的寂寞感呈现一百的无限次方递增,这个时候朱砂应该去浇花的,可现下完全没了心情。
踌躇地站在走廊和花园的交界处,还是慢慢拿起了水桶。
不浇花更加无事可做。
哥哥,我好想你啊。
肖平在旁边帮他给花松土,朱砂低着脑袋,一屁股坐到地上,丢掉手中的水。
“哥哥真的不能回来?”朱砂靠到肖平身上,“我想进宫。”
越过二人的头顶,长长宽宽的影子投射到两人面前的地上。
肖平转头,跳了起来,跪下:“王爷吉祥。”
“恩。”
朱砂也转头,神思恍惚:“爹。”
平常朱砂见到肖王爷不免犯怵,声音也小小的,今天如此反常倒让肖振归愣了一下。
神情萧索的小脸陷入自己的失落里,没有走出来,思念变地好长也好远,哥哥。
还有海棠姐姐。
连肖王爷走了都没察觉。肖平推推他,朱砂喃喃转向肖平:“带我去找海棠姐姐。”
有来有回。
朱砂和肖平站在有来有回门口,引来不少视线。
红衣墨发,目若点漆,面似玉盘,最为动人的是那眉心的一点朱砂。
肖平走到柜台,小伙计笑:“客官几位?”肖平:“找人。”
天子脚下,繁华处处,有来有回的招牌挂在深街底巷的,问津之人仍是不乏。霍霍王子就落脚此处。
大概描述了霍霍的外貌,店家小二叫了起来:“两位爷,还请回吧,您找的那位怕是晚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肖平扔了一锭银子。抹布一甩,小二眉开眼笑地凑到两人中间,压低声音又正好能让在座都听得到:“啧啧,那位公子真是贵相,出手也象您二位这般阔绰,可已经走啦,半个时辰前就走啦,”肖平奇,小二挤着眼睛捂着大嘴,“那位爷好看是好看,只不过他是个断袖儿——”
在座哄然。
肖平又扔了一块银子。
“扛着个美少年就走了,这清天白日的,作啊!”旁边有人笑着补充:“不止呢,这样的公子哥儿出门都带着几个呢,没看见那麻袋么,会动呢……我看,那里面也是一个……”
霍霍王子竟然走了?还扛着美少年拖着麻袋?还断袖?
里面笑闹不断,朱砂被肖平领着走了出去。
“断袖是什么?”
肖平只管走。
朱砂继续问:“霍霍走了,怎么找海棠姐姐?”
肖平只管一直走。
朱砂继续一直问:“断袖是什么?”
断袖就是你跟肖意!
肖平走在前面翻着眼睛,突然张口结舌——不远处一个大麻袋正在慢慢地——自己蠕动着——过大街。
看着真是恶心。
灰黑的麻袋皮子扎着口,跟个人形老鼠似的蹭蹭歪歪碾过地上,肖平反胃,一个黑脑袋从身后冒出来:“咦?是什么?”
显然整条大街都在往那儿瞅。
秉持着一向的原则,肖平扯住朱砂经过那里直直向前迈进,奇人怪事就象山林里的蛇,只许看不可摸,哈呲一口,毒死你。
走出了老远,肖平买了个热烧饼塞给朱砂,小手抓着,烧饼的个儿完全挡住朱砂的脑袋。
肖平又买一个,留给自己啃,拿起来在面前比了比,果然自己才是正宗的大饼脸。
一个算一个,绝对压秤。
一大一小拿着烧饼,咬着走,大街上的东西新鲜地不得了,两人看着逛着竟忘记了为啥出来的。
只一会儿工夫,朱砂身上能装的都装满了。
脖子上还挂了好几条珠贝链子,哥哥一个,自己一个,海棠姐姐一个,秋地和太子各一个,刘小明一个。
标准的乡下人进城,看上的全都是些破烂儿。
肖平负责递银子,递到头皮发麻,干脆把整条街包了!买得起劲的小鬼,一脸兴奋,手舞足蹈着,全身跟着哗啦啦的响。
“土财主。”肖平笑,从朱砂身上卸下些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突然一个踉跄,腰间一轻。
小偷!
六十二
肖平立即丢掉手里的东西,光速冲刺。朱砂还啃着烧饼,站在一个卖刀的摊子前,各式各样的刀激起了朱砂的男儿热血,颇为豪迈地指向其中一排:“这个,这个,这个……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嘴笑歪的小贩忙不迭地口吐白沫鼓吹自家刀品精良,前无古刀后无来者,削剑如泥,破木若发,云云,说地朱砂稀罕地捞起其中一把,虎虎生风,转了个身才发觉肖平没了。
没有肖平就没有银子。
不舍地将刀退还,开始左顾右盼。整条大街,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叫卖声吆喝声文雅的笛声鸟笼里中的鸣叫甚至车轮撵过地面的轱轱声,仰着的黑脑袋低了下去,朱砂决定等在原处。
刀贩子再次向朱砂鼓吹,从古往今来第一把刀开始扯,直至最后的结论:男人应当有一把刀,没有刀的都不是男人。
朱砂是男人。所以朱砂必须有刀。
红着脸从手腕拔出一个镯子,朱砂递上去:“我没有钱……”小贩眼睛一亮,不动声色:“这个……唉……”
慌忙再送上一个翡翠佩子,墨绿晶莹,刀贩子接了过去,咬牙状:“看你是真心要买,王二最体恤爱刀之人,罢!罢!今儿个就当交个朋友,这里的刀小公子随便挑!王二决不计较!”
朱砂感动,从脖子上取出一条珠贝链子上前挂到王二胸前,这才蹲下来认真挑选。
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眼珠子转了又转,渐渐发光直至异常明亮:“这个。”王二拾起那把,虚假赞叹:“好眼力!”甚至亲手帮朱砂挂在腰间。
红衣墨发青刀,身姿挺拔俊逸,双目潋潋。
明眼人一看,就是一把破刀,无奈挂在这么个俊秀的公子身上,破刀的行情似乎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王二的破刀摊子渐渐拢了人,不仅有男人,还有姑娘。
姑娘们含羞带怯地只把眼睛往朱砂身上放,朱砂浑然不觉,只当自己买了把举世无双的宝刀,不由洋洋得意,嘴角勾着,风流味一股子倾泻而出。
感觉身边阴风一阵,朱砂转过去,一个大麻袋张着大口从头顶套过来,收收收的整个圈住了自己,袋口一系,感觉脚离了地,重心抬高,众目睽睽之下,好看的买刀公子被人用麻袋扛走了。
姑娘们中有大胆的直接冲了上去,连接着又有二三见义勇为的小姐娇滴滴地跟着,扛着口袋的人转过脸又转回去,整条街寂静了。
叫卖声吆喝声文雅的笛声鸟笼里中的鸣叫甚至车轮撵过地面的轱轱声停了许久又许久,恢复一派生机勃勃。大街继续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只有那几个掩面发抖的姑娘还站在王二破刀摊前瑟瑟索索。
姑娘旁边围着一圈人。
挤开人群,肖平把头探进去,刚明明在这儿的啊,冲王二吆喝:“我家少爷呢?”
人群一哄而散。
王二瞅瞅自家的刀,良心占了上风:“被一个麻袋扛走了。”
麻袋?
麻袋这个词今天遇到过三次,一次是在有来有回,一次是在大街上看到,一次竟然是装了朱砂被扛走。
抄起一把刀抵住王二脖子,王二张大嘴:“小……小心!”顺着刀视线下走,一串珠贝链子赫然挂在王二的粗脖子上,肖平怒:“说实话!爷爷考虑留你小命!”
破刀贩子两腿呈0型X型来回闪,叫着饶命饶命遂取出镯子和翡翠佩子,拿刀之人眯起眼,杀意腾腾,王二突然瞪大了眼睛,手颤巍巍:“后,后面!”
一个罗罗嗦嗦的声音沿着街面越来越近:“都怪你,麻袋跑了,跑了跑了跑了跑了跑了跑了……”
肖平回头,刘小明和霍霍。
王二把刘小明当成了朱砂。
刘小明咦了一声,奇怪:“你怎么在这儿?”
肖平也奇怪:“你——们怎么在这儿?”刀一摔,王二坐倒在地。刘小明跳上前,笑眯眯:“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麻袋?”
听到之人迅速收拾钱包,摊子都不要了跑地如同一颗刚点燃的原子弹。
霍霍王子走到肖平身边,行了个礼:“朱砂呢?我想见他一下。”刘小明抢先翻白眼:“做梦!”肖平感叹:“没了。”
丢了银子还丢了人,这下上哪儿把朱砂给变出来。
“什么没了?”
“朱砂没了,被装在麻袋里扛走了。”
“麻袋?!”
“麻袋?!”
两声惊叫,刘小明和霍霍对望一眼,肖平怀疑地盯着他俩,只听刘小明喃喃:完了。
市井小民充塞的街道,三个人站在一块与这背景相当格格不入。一分钟内决定,先回客栈。
有来有回。
有来果然有回。
柜台前,店家小二瞪大了眼,断袖儿公子带着美少年和上午来的贵客一道回来了。点头哈腰给了天字号房间,三人肃容进去。
一进屋,霍霍王子笑如蠢猪头:“又被麻袋套一个,哈哈。”刘小明起身倒了杯茶,自己一口气喝下去,才向肖平解惑:“昨晚我就是被一个破道士用麻袋给装了。”
肖平点头,还欲问问,被刘小明一笔带过:“来龙去脉下次再说,总之我逃出来了,遇到这个人,把那道士抓了,又给他跑了。”一边看向霍霍,一副都怪你的眼神。
霍霍嘿嘿,肖平若有所思,昨晚把刘小明抓走的道士看来是想抓朱砂的,现在朱砂竟然阴错阳差地被他得手了。
“死道士!”刘小明咬牙,霍霍急忙接住掉下来的杯子:“别气别气,先把朱砂找到再说。”
剩下二人默默点头。
檐角叠叠,巍峨重重。
正宗的皇家地盘,又威严又腐烂。
碧云宫。
肖意还在下棋,对面的位子空着。
已经第三天了。
激动地抱着酒瓶不放的太师傅还没醒过来。锺璀宫的云床上,肖宁继续沉睡。太子殿里,肖光也莫名倒下。
秋地一天来回三趟,趟趟皱眉。
一夜之间三大势力倒下,朝中惶惶。太子、宁王子、太师傅,现在只剩下象征皇权的皇帝和代表军队的肖王两大力量屹立相持。当然,绝大多数人不会想到皇上的亲弟弟蓄意谋反,当然,皇帝本身不属于绝大多数人。
纸包不住火,御医被派下来彻查肖宁身上的毒,还得忙着查看一睡不起的太子、太师傅。肖意已经想了三天,脑中反复回荡着太师傅那天的话:绝情!绝情!
(以后的速度,唉,这十几天要忙了!嘻嘻,鲜网那边开了专栏,大家有空去捧捧场啊,那边冷地我要穿棉袄了,哈。还是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