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人》广秀风

4、第四章 梦里有梦

　　黑，不尽的黑，越来越黑，逐渐黑褪成一个点。之后点又膨胀成黑白灰。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云因，我还活着！”我意识里知道这是我自己的声音。
　　“你，到底对陆灵做了什么？怎么还没醒过来？”我也知道这是扶阳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却看到排得密密麻麻的枯骨。
　　甄月吓得和钟明抱团缩在角落里。扶阳扶着我靠坐在一怪石上。眼前多了一个一身黑衣的身影。他听到扶阳的话，回答道：
　　“你们不用这么害怕，这里是密古墓，死人可比活人安全多了！”
　　我想挣脱扶阳，开口说话，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正在我惊慌不知所措时，那黑影又继续道：
　　“你们确定要找梦灵吗？”他的声音沧桑森寒，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那便如你们所愿，梦灵就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为梦灵找一个容器。只见所有的枯骨都化为烟灰，向黑影所在的位置积聚。
　　“不要！”我突然叫出声来。这声音，悲戚至绝，仿佛我也是枯骨中的一员。无尽的悲戚萦上心头。
　　“梦尽了，身便死了！”一个声音在我耳边想起，“人来人去，物生物死，只有我还在这里，记着他的梦，守着他的梦，枯等成灰，却换来，他不承认我还活着。我让你经了没有梦的人世，却还是逃不过梦的纠缠。”
　　“你是谁？”我问道。
　　“我是坠灵，也是你。”那声音回道。
　　“你是我？”
　　“时间就好像一个漩涡，循环深入，永无止境。”
　　之后意识又坠入虚空，却是扶阳的声音传入耳中。
　　“陆灵，你还好吧！是不是太累了，怎么会晕倒呢？”
　　“可能是爬山累了！”我心里堵得慌，不想多说话。又见只有扶阳一人，便又道：“甄月和钟明呢？”
　　“他们去找野果子了！要不我去看看他们好没有？”扶阳说着欲放开我，我不自觉抓了他的衣角。
　　“嗯？”扶阳望了望我。
　　我尴尬放了手，讪讪道：
　　“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甄月钟明的声音传过来。
　　“钟明，我真是被你害惨了。你不是说亦南山水好山好风光好么？怎么来了却是被一山的蚂蚁追着跑，我身上到处都是红的，还不知道暗里被多少臭虫咬了。”
　　“月儿，好月儿，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传说中的梦境，现实里却是这样的，还说什么梦灵，我连精灵都没看到，别把自己丢在这深山老林里了！”
　　甄月看到我们，停了争执，冲我道：
　　“陆灵，你还好吧！怎么看到那石头就晕了呢？该不是看到我坐在那里休息，羡慕到腿软发晕吧！”
　　钟明推了甄月道：
　　“陆灵可不像你，一路上不是要人扶就是要人背！”
　　甄月听了，怒道：
　　“好你个钟明，你这是再说我拖你的后腿么？那我……我就……我走就是了！”说着就往山下冲。
　　我见状向扶阳使了个眼色，道：
　　“这里我们不熟，别让甄月落单！”
　　扶阳则赶紧让钟明追甄月去了。
　　甄月负着气，一口气跑到亦南镇，回到住所，把自己锁在了屋里。
　　我和扶阳只劝钟明别跟甄月闹，便回到了丹东爷爷客栈里。
　　来亦南镇有一个月了。生活平淡。不过我终于能简单和当地人交流了。
　　这天，天色蒙蒙，我便起了床，随身带了个小本子出了门。青石板上投着长长的人影。
　　“人影？”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现在太阳还没起来，怎么会？
　　再一定睛，又消失不见了。
　　却见前面一个佝偻着背的妇人走来，身着当地土著服装。
　　“言秀？孩子是你吗？”她似是对我说话。
　　“老婆婆，你是在对我说话吗？我不是言秀，我叫陆灵。”我回答道。
　　“哦哦，人老了，眼花，我把你看作我言秀孙女了。”她走近了盯着我，面露悲戚之色。
　　“您还硬朗着呢，还能起这么早！”我试图安慰她道。
　　却听她森然回道：“她已经去世两年了，要是活着，也有你这么大了吧！”
　　说完，便不见了踪影。我却是心里一滞，手中的日记本掉落在地。
　　我弯腰拾起，却见上面写着：梦里有梦。
　　心里的悲戚却越来越深了。
　　之后，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在我眼里，却好像是一个个奔赴刑场的犯人，一个个脸上挂着悲绝。
　　我一阵惊慌，急忙回到客栈。寻到扶阳的房间。
　　“扶阳，你在吗？”没人作答。
　　便推了门进去，里面空空。又去找丹东爷爷，也不在。偌大的客栈，只听见不尽的回声和风声。
　　我心里惴惴不安，回到自己的房间，脑海里是各种悲戚的面孔，排成一个漩涡，最后我的意识似是要被吸去。
　　我使劲抓着头，嘴里却喊出：
　　“坠灵不要！”
　　一个声音袭来：
　　“陆灵，云因在未来，你不是说他前途一片光明么！你是梦灵，本来应该活在未来，你要回到这往界中来，应该想到看尽世间人面交叠是必须要经历的，你越想回到往界，只会在未来陷得越深！”
　　“不，这是梦，是梦，快醒来，陆灵，快醒来!”
　　“你还分得清梦境与现实么？你分得清往界，现界，未来界么？”
　　“不，这是梦，我的日记可以证明，我的日记！”我跌跌撞撞摸到床头，找到枕头底下的日记本，却发现时间停在我离开时退房那一天，之后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