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人》广秀风

3、第三章 女尸

　　“你们听说过没有，邻校有个女生的尸体被发现了，就在我们学校对面的那湖边。那里经常很少有人去的。听说是因为那女生拒绝了一个男生的告白，然后就被男生杀了！”
　　“真的？太恐怖了！现在的学生也太极端了吧！什么高考失利自杀，求爱被拒自杀，害得我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一段新闻传得沸沸扬扬。已经心如死灰的玖芙过了几天逃亡生活，此刻就坐在女尸被发现的湖边。湖风吹得她发丝轻扬，苍白的脸映在湖面上，单调落寞。她已经决定不再想爱情，而爱情的故事却仍然在上演。
　　问世间情为何物？这是千古的难题。她已经决定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为何爱情之枷锁依旧锁得她透不过气来。连勤这样一个遵纪守法的良民，让他动手杀自己，比登天还难。她多么希望，她代替那女生去死。这样，她死得其所，那男生也不用坐牢，那女生也性命无忧。
　　她纤细白皙的手拨弄着湖水，泛起阵阵涟漪。忽热，背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却见到怒气冲冲的连勤。现在她已经不会认为连勤是来找她的了。她转过头，继续拨弄涟漪。
　　“玖芙你居然一个人坐在这里？”连勤质问的声音响起。
　　玖芙觉得连勤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她依旧沉默着。
　　“染夭是不是你……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狠心！”
　　染夭是连勤现在的女朋友的名字，也是那女尸生前的名字。玖芙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可是现在，死的人不是她，跟她有什么关系。若不是染夭自己脚踏几只船，也不会被人杀死。
　　“请你注意一下措辞，我并不知情！”玖芙保持着拨弄湖水的动作，冷冷道。
　　“你这几天都没去上课，你室友打电话给我。我到处找不到你。后来得知染夭……”连勤欲言又止。
　　“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况且已经抓到凶手，你学法学的，有没有一点专业素质！”
　　“那凶手，就是你的前男友葛言！”
　　“什么？不会的，怎么会？为什么，我的生活一团糟。爱我的，手上沾满血腥，我爱的，质问我！我的生活一团糟！连勤，你现在是来质问我的么？我错就错在那个杀手跟我有关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除了你，我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除了你，我没有……”玖芙似是不敢置信。她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跟我回去！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室友都在担心你，我找了你好几天，我好怕，你也会跟染夭一样……”连勤抓紧玖芙的手。
　　“回去？回哪去？”
　　“回我们的小窝，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做邻居……”
　　“连勤啊连勤，做邻居？亏你想得出来！你这不是来找我，你只是来找你自己！没有染夭，你就来找我！有染夭的时候，就让我回寝室住！我成了证明你很正常的花瓶了么？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玖芙，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以后我们，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前的玖芙，早就死在河里了！”
　　如果说人与人的关系，只有相交和平行，那么玖芙和连勤就是相交的两条线。曾经有过相交，以后却是各自奔天涯。生活中，每个人都有解不开的结，每天有人出生，每天有人死亡，活不下去的人，选择了死亡。
　　意外也每天会发生。譬如凶杀，譬如车祸，譬如……可能早上一起吃饭的俩个人，晚上就是天人两隔。生命的脆弱，瞬息可现。一滴水，一粒米，都可以决定生死。
　　玖芙不知道幸福是什么，她以前上高中的时候，觉得爱情是支撑她高考的力量来源，真正的爱情应该是良性促进，是彼此的尊重与理解。高中的时候，梦想总是能让人感动，总是能催人奋进。
　　然而上了大学，她就不这么认为了，她觉得爱情是毒药，她以前一直在饮鸩止渴，以为只要她再坚持一天，连勤便会作出让步，向她敞开怀抱。
　　她觉得一个喜欢三毛的人，怎么也该……又或许，是她把连勤想象成荷西了。三毛不再有，荷西也不再有。她和连勤，只能在网络上偶遇，不能在现实中相交。她以前还大放狂言，网络也是有真爱的。然而现在，一切都是她杜撰出来的浪漫。见光死是真理。她还天真地考到连勤的学校，以为日久生情。却原来，她一厢情愿造的果，就是这样。爱不得，恨不得，离不得。
　　她还是去找了海边那老头，老头依旧一脸慈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这一次玖芙显得很平静，如同一个久经风霜的老妇，眼神藏着忧郁。
　　老头把她带到海滩上，让她脱了鞋。然后让她闭上眼睛，双手平放在沙滩上。老人提示道：
　　“把你想到的说出来，然后你醒来时，就是你脑海中浮现的！”
　　“一座城，一楼书，一片海，一丛花。”玖芙淡淡描述道。
　　老头继续道：
　　“跟着我念：‘我是一个半梦半醒的半梦人’！”
　　“我是一个半梦半醒的半梦人！”
　　“一个在深夜里吐露秘密的半梦人！”
　　“一个在深夜里吐露秘密的半梦人！”
　　“人们通常把伪装的真实当事实，把真正的真实当伪装！这句不用念。”
　　拾起厚厚的伪装，她常常笑得沧桑。曾经她将自己真实地袒露在人前，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做邻居”。入了夜，她就脱去伪装，真实得令人心疼。她想拥有一座城，一楼书，一片海，一丛花，那是属于她的美梦，她不愿醒过来。即便被现实摇醒，她依旧是半梦半醒。一个人的沧桑沉重得让人不愿想起。
　　“你醒过来的时候，你的耳边只有一个讲故事的人的声音在响。半梦人就是你。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我不后悔！”玖芙态度坚决。
　　“在现实世界里，梦想是每个人羞于启齿的意识活动。在老头这里，梦想是无价的。即便你一辈子只讲一个故事，依旧是值得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