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青泽》宫夷久久

3、悠悠青泽（三）

　　算起来宁子荆来到“青泽湖”不过短短半月，佩环却觉得这样的日子仿佛已经过了许多年了。她心里私自希望着，或许还可以再这样下去。但是这几日四季晴朗的“青泽湖”突然飘起了小雨，佩环搭着树干望向湖面的点点滴滴，才算出来离下一次的“龙祈”，不远了。
　　讲到这里，佩环的眼底流露出了悔意，她叹了口气说：“我守护了‘青泽湖’几百年，只有那一次忘记了‘龙祈之日’，我没有做任何准备，甚至在那之前，流失了大半的灵力。而那一次过后，也再没有给我第二次机会来忘记什么。”
　　声魅魅惑众生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带着惊讶：“龙祈？莫非这湖里有那珍贵的物什。”
　　佩环道：“不错，就在几年前，这湖里曾是有三十六条锦鲤，修行最久的一只，有三百年了。”
　　“传言‘锦鲤湖畔伴商离’，只有住着锦鲤的灵湖才生的起奇树‘商离’，不想竟真是如此。‘离商树’与‘锦鲤’皆属珍品，即便是我，倒也是第一次遇见。”楠幕顺着黑发的手忽而顿住，“你说曾经？莫非如今它们已……”想到这里，楠幕收敛起随性的坐姿，脸色带着点惋惜，“三十六条锦鲤啊。”
　　佩环的眼底泛起一些涟漪，像是倒映出的惊澜的模样，但是除了那双眼，却又看不出其他情绪来。
　　绵绵的小雨下了多日，佩环心中着急，终日躲在树身中炼灵，却迟迟不见“龙祈”那一刻的到来。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当宁子荆呼唤她的声音再一次从湖边传来的时候，她终于知道问题所在——“龙祈”这样的大事，如何能瞒过宁子荆？
　　算起来，从她算到“龙祈日”起，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宁子荆日日冒雨在湖边唤她，而她却再没在他面前出现过。如今带着心思再次出现，才发现短短几日，宁子荆长高了许多，却瘦了。是几日没食树脂的缘故吗，她想。
　　他的脸上贴着打湿的头发，两只眼睛黑得像是没有星火的夜晚，在见到佩环的那一刻点起了烛光，欢喜的露出笑容：“你去了哪里？这几日竟都找不着你。”
　　他像是想极力表现得不那么激动，说出的话却有些颤意。
　　佩环心头也跟着一颤，把手中的纸伞放到他的手里，柔声道：“这些日‘青泽湖’遇上雨季，我便没来。”
　　宁子荆望了望绵绵的雨幕，笑道：“也是，这几日终日下雨，是不该总是出门。”
　　佩环道：“我以后也不会来了，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以后也不必前来了。”
　　宁子荆眨了眨双眼，有些迷茫：“你以后，不来了？那你告诉我你的家在何处，我去找你。”
　　佩环道：“我的家就是‘青泽湖’。”
　　“可是你说你不会再来了。”
　　“是，我不会再来了。”
　　宁子荆看着她，有些激动：“是不是你要嫁人了？你的母亲逼你的？”
　　“我没有母亲，也没有人逼我。”
　　“那是为何？”
　　佩环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无奈，终于叹口气说：“是，我要嫁人了，所以你不必再来这里了。反正你来了，也见不到我……”
　　宁子荆摇摇头，他想说，你不要嫁给别人，你嫁给我吧。可是他还没有开口，佩环已经转身离开，如往常所有时候那般，转眼之间便不知去向。他这才留意到，原来每一次若不是佩环主动来找他，他是寻不到她的。
　　表面上看起来温言细语的女子，原来一直以来就是那般果断决然，他从一开始，便不是那个主导者。
　　他不知佩环躲在“商离”中望着他，望着他在雨中站了半天，然后撑着伞慢慢消失在青泽湖畔。他们之间的那场离别，其实是她望着他而结束的。
　　宁子荆走后，‘青泽湖’该下的雨照旧淅淅沥沥，先兆过久，必生异变。这回的雨季说长不长，未等到佩环养好灵力，说短也不短，足够得到消息不远万里奔赴来的妖怪们聚集在此周围，只等那一刻“龙祈”集体暴走。
　　那晚“青泽湖”上天生异象，千万道奇怪的霞光将平凡的“青泽湖”照耀的像是天宫的“瑶殿”，金光闪耀的湖面上临空伫立着富丽堂皇的殿门，门殿之上盘旋着一黑一碧两条巨龙，栩栩如生仿佛正翱翔云端。明明只是一扇孤门，门的这边是平凡的人间灵湖，门的那一端，却可以通往神秘的龙神之乡。
　　“龙门”百年出现一次，一次只开启半柱香的时间，“青泽湖”的鲤鱼和天底下所有的鲤鱼一样，一生所有的夙求，便是能够有一个百年，越过龙门成为“龙族”的人，即便不能成为龙神，成为那一位大人的同族，哪怕只是看那位大人一眼，也是足可以抛却一切而努力的。
　　所有的“锦鲤族”，对于“龙族”的那位大人，一直有着几近执着的追求。
　　而“商离”的执着追求，便是守护“锦鲤族”跃上“龙门”。
　　在三十六条“青泽湖”的锦鲤竞相蓄力跃向龙门的时候，佩环和来自“青泽湖”远远近近参差不齐的妖怪们展开了激烈的妖怪群殴她单挑式的打斗。
　　百年修行中的锦鲤是百妖们心中极好的进补良方，平时“青泽湖”少有妖物来冒犯，但“龙祈”是这片湖最脆弱的时候，挑这个时候来，众妖们都是不约而同的准时。
　　一时之间，“青泽湖”异气大增，若非地方偏僻，这般灵力鼎盛的场面，保不齐成为天上地下少有的围观景象。
　　半柱香眨眼便过，彼时本就失了灵力的佩环也算勉强得了一个胜，小妖们随着龙门一道退去，她回头数了数湖里的锦鲤，三十六只，一只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