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青泽》宫夷久久

2、悠悠青泽（二）

　　经常过路“青泽湖”的清风小妖告诉过佩环，人类最是薄情，千万不要迷足接近。他说他以前喜欢过一个人类女子，她在他怀里鬓发飞扬，翩翩起舞，他为她放弃了漂泊留在了“恬凰山”的山谷许久，可最后那个女子和别的男子离开了那里，于是他便也恢复了漂泊流浪的姿态，再也没回去过那里。
　　佩环却想，清风他是风，他不可能真的为了谁留下来，不然他就不能成为风，便会在这个世间消失，所以她对他说的话半信半疑，也并未如何在意。
　　“青泽湖”在山里偏僻的地方，没人会来这个长相普通又偏僻的湖，所以说实话，佩环确实不了解人，因此在宁子荆出现的时候，她其实有些不知所措。
　　彼时宁子荆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被人扛着到了“青泽湖”，那人抛下了他就离开了，却害得佩环紧张地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他肚子上有个很大的伤口，若是血腥味污染了湖水，后果不堪设想。
　　躺在地上的少年昏迷不醒，她感觉到他的呼吸，知道他还没有死。但是腹部的伤口实在触目惊心，若是这般干躺下去，很快还是会死。
　　她找来树脂喂给那个少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不可求的灵物，对于佩环来说，却是信手拿来般寻常。
　　但是她救活那个少年后却有些后悔，她不知道人类是如此的烦人，宁子荆就像一块牛皮糖，开始黏在自己身上。
　　他说要知恩图报，便问她的姓名，家住何方，她只告诉他自己叫“佩环”，“青泽湖”，就是她的家。
　　那时候的宁子荆倒也不曾怀疑女子的来历。
　　她是守护“青泽湖”的“商离树”，本来便无法离开这片“青泽湖”，对于宁子荆，她无处可躲。
　　一日在阳光的普照下逐渐清醒，她感觉的树身上被套上了一些特别的东西。宁子荆坐在湖边编着草根，他的双手着实灵巧，可以编出各种姿态翻飞的蝴蝶，各种长相奇特的动物，他把它们串在一起挂在湖边的大树上，挂了一串又一串。
　　佩环对于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风格迥异的装饰品并不厌恶，她出现在少年身边，只看到那双手不停翻飞，就有一只蝴蝶出现在手心里，她在心里惊叹：就像是从他手里飞出来的那般，毕竟他的手就像那只蝴蝶。
　　宁子荆将蝴蝶递给佩环，得意道：“对街张家的那个小姐追着我我都没有为她折一只，我的手艺可是值不少银子的。”
　　“银子？”佩环接过来，双眸里映出余晖，“是什么东西？”
　　宁子荆笑道：“我又没说要你银子，你可别这般装傻逗我笑。”
　　佩环看着他笑起来眯起的双眼，心中像是清风来时的湖水般有涟漪在荡漾。她没有说话，看着如镜的湖面发呆。
　　“商离树”吸收天地之灵时最是宁静，那晚佩环却从梦中惊醒，缀满星空的天幕之下，她看到宁子荆坐在“青泽湖”边，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其中一动不动。她清楚地知道他没有睡，不知道为什么，他自从醒来后，就再也没有入睡过。
　　此时的宁子荆，不但寂寞，而且害怕。而若非佩环每日拿树脂喂养着他，她都不知按照清风所形容的凡人的脆弱，他能不能这么从容的坐在湖边编蝴蝶。
　　第二日一早，佩环带着乳白色的满满一荷叶树脂坐到他身边，她捧起石头上的草蝴蝶，看着他把树脂吸入口中，轻声道：“你教我折这个吧，蝴蝶，可惜不能飞。”
　　宁子荆道：“怎么不能飞？”
　　他指着“商离树”上成串的无数只蝴蝶，笑得和蝴蝶一样烂漫：“风一吹，它们就可以飞。”
　　果然一阵清风拂过，“商离树”的枝叶“嗦嗦”作响，草蝴蝶开始翩翩而舞的那一刹那，她听到清风在自己耳边忠告：“把他当做宠物喂养可以，可是佩环你是个傻瓜，不能对他太好啊。”
　　清风一次只来一阵，每一阵风不会踏入同一个地方两次，不知道这一阵风是不是和之前那阵一般，也被人类伤过。
　　很久之后在湖底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佩环都会想起那个少年坐在和风袭来的湖边，他指着“商离树”上的千万只随风而动的草蝴蝶面含微笑，仿佛沐浴在光明的那一边：“怎么不能飞？风一吹，它们就可以飞。”彼时佩环不懂情，就算是后来的那些日日夜夜里，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时常想念这个人，从来没有人教得她懂，即便是风流多情的清风，每一阵都不是之前的那个，也都自以为她懂。
　　每日失去这许多树脂，对于佩环来说是极其损伤灵气的事情，但是她却乐得和他待在一起。宁子荆指着“青泽湖”道：“它叫‘青泽湖’，可有什么缘由？”
　　佩环道：“没有什么缘由，它就是叫‘青泽湖’”
　　宁子荆笑道：“但是它倒是让我想起‘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意境。”
　　“？”
　　宁子荆给她讲许多故事，他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佩环对他的恩情不是涌泉报的了得，便是应当以身相许。
　　他教她唱城里的歌谣，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他的声音像明朗的朝阳，换做在佩环那里唱出来，就像清脆的雨滴，打在湖面上，打在湖面两个人的倒影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湖那么美，就像是藏着无尽的宝藏一般神秘。”
　　“它确然藏了宝藏，世人难求的珍物。”

　　算起来宁子荆来到“青泽湖”不过短短半月，佩环却觉得这样的日子仿佛已经过了许多年了。她心里私自希望着，或许还可以再这样下去。但是这几日四季晴朗的“青泽湖”突然飘起了小雨，佩环搭着树干望向湖面的点点滴滴，才算出来离下一次的“龙祈”，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