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里》暮春寒尽

9、09-

　　已近除夕，山下集市热闹非凡，路两旁被各种卖年货的小摊所占据，出来采购年货的百姓不少，四周全是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嘈杂声，还夹杂着马车路过的车轱辘的吱呀声，比起那清清静静的纯阳宫，寒笙反倒更喜欢热热闹闹的市井。
　　寒笙四处走走停停，终于找到了一家卖酒的铺子，哪料酒铺外头挤满了打年酒的人，寒笙本想好好挑壶好酒，见人多便作罢。
　　虽说他喜欢热闹，但毕竟是长在万花谷的人，人多嘈杂的，始终还是有些受不住。
　　但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虽说挑不成酒，但随便打点儿回去，也总比空手而归的好。
　　寒笙这么想着，便咬牙挤进了人堆，他在人堆里挤了半天，才找到那个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的卖酒商人，见那商人旁边还跟着个打杂的，寒笙又挤到了打杂的旁边，向那人讨了壶桂花酿，然后草草给了银两，就迫不及待地从人堆中退了出去。
　　提着酒，寒笙又在集市绕了几圈，买了些点心和此时特有的冬茶，听那卖茶的小贩说，这茶叶是从他家茶园里唯一一株冬天还会抽芽的树上采摘下来的，寒笙一听便好奇买了几两，也不管那小贩是骗钱还是坑人。
　　最后看天色不早，寒笙便想着也应该回去了。
　　他刚走了几步，突然看到一个孩童蹲在路边，面前摆放着各种石头串成的流苏和链子。
　　那孩童穿着破棉衣，脚上的鞋也破了许多大洞，天有些暗了，夜风也吹了起来，格外寒冷。
　　见那孩童一个人默默蹲在那儿瑟瑟发抖，寒笙有些不忍心，便走了过去，蹲在那孩童的摊前，轻声说道，“你这儿的东西怎么卖？”
　　似乎是太久没有人前来买东西，那孩童一抬头望到寒笙，显得十分喜悦。
　　“这边的流苏十五文一串，那边的好一些，也贵一些…”
　　稚嫩的声音在寒风中激动得有些发颤，寒笙柔柔一笑，他随手拿起一串系着白珠的流苏，有些好奇的问道，“这些东西是谁做的？”
　　“这些都是我母亲做的。”孩童望着寒笙一头柔顺的长发，眼里闪着羡艳地光芒。
　　寒笙仔细望着手中的白珠白线流苏，此时天暗，但手中的珠子却闪着淡淡白光，寒笙见这串流苏特别，于是问道，“这珠子怎么能发光？”
　　那孩童望着寒笙手上的镇摊之宝，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他小手拿起另一串流苏，那串与寒笙手上的外形颜色一致，只是珠子颜色如墨，那颜色仿佛一汪深潭，但仔细看竟也奇异地闪烁着光芒，那光似紫似蓝，微弱不似白珠那般闪耀。
　　那孩童兴奋地说道，“这两串流苏的珠子，可是我在山上砍柴寻到的宝贝！”
　　寒笙挑了挑眉，“哦？”
　　“原料也只是两块小石头，后来被我母亲打磨成了石珠。”孩童拿起寒笙掌心中的白珠流苏，将两串系在了一起，“这是一对，白珠本身不会发光，只有在接近黑珠才会这样。”
　　“那卖给我可好？”寒笙好奇地望着那对流苏，觉得这小玩意儿倒是有趣。
　　“这个可是我的镇摊之宝…”孩童望着手中的流苏，眼中虽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将它们放在了寒笙摊开的手心上。
　　“我知道。”寒笙笑着揉了揉孩童的发，从衣袖里掏出了一锭银子，交给了孩童，“以后若是有难，可去万花谷找我。”
　　寒笙看人一向准，所以猜定这孩童家中一定困难，看手上这两串流苏做工精致，他那母亲也是个心细手巧之人，若不是真有难言之隐，也定不会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赚钱糊口。
　　而这孩童…
　　寒笙看着那孩童拿着银子的眼神，既不贪婪也不轻狂，只是…有种说不出的欲求不满，但也不是贪图钱财之象，这点小情愫寒笙看在眼里好奇在心中。
　　因此他将那银子交予孩童手中时，想了片刻，才说了那句以后有事，便去万花谷找他的话。
　　“谢谢你！”那孩童露出诚挚笑容，对寒笙感谢道。
　　“不谢，以物换物本就平等，何来感谢之言。”寒笙起身，望了眼已黑的天空，觉得自己也许耽搁的时候有些长，也不知能否赶得上纯阳宫的晚饭，不知道那呆子是不是又在饿着肚子等自己。
　　寒笙想到云冉那削瘦模样，便匆匆忙忙转了身。
　　天竟又开始飘雪了。
　　“啊…啊嘁。”寒笙转过身打了个喷嚏，估摸是在外头吹风吹厉害了。
　　“大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身后那孩童在大声呼喊，四周正收摊的小贩个个都好奇地望了过去，寒笙也听到那在寒风中飘荡的喊话，他先是一愣，再又被那孩童细嫩声音逗得一笑，转过头去，寒笙抬手，在空中画了‘寒笙’二字，而后便又转头继续赶路。
　　那孩童怔怔望着寒笙一头墨黑长发被夹着雪花的风柔和吹散，心底倒是把‘寒笙’二字念了无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