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里》暮春寒尽

5、05-

　　寒笙醒来时，天还未亮，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得卧房外的厅房点了几根蜡烛，烛光微弱地闪烁摇摆，映得四周模糊不堪。寒笙只觉得脑袋好似一锅浆糊，眼皮重得不行，他翻了个身，摸到身边没人，估摸着那云冉早就起了床，寒笙心想还早，便就着翻身后的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而此刻，云冉正打着把竹伞从论剑峰的方向走了回来。此时天已快亮，天是灰蒙蒙的，四周却因昨晚那场未间歇的大雪，变成了白皑皑地一片。现如今雪已停歇了不少，只是还未止，于是天空依旧飘着细细雪花，风却小了许多。
　　云冉手上提了一盏灯笼，雪落在灯笼上便很快化成了水。虽说风不大，气温却低的吓人，昨夜发了高烧的云冉此时觉得身子并无大概，看来那小子的汤药还是很管用。
　　云冉不由得想起寒笙喋喋不休和发起火来的样子，平日里习惯皱着的眉舒展了许多。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似乎雪有了停的迹象。
　　想必，那人也该醒了。
　　前方一片竹林已被雪覆盖，虽说每片竹叶上都有着厚厚一层积雪，但那些竹叶依旧呈绿，若是叶子因积雪太多被压弯，雪便会洋洋洒洒而下，好似细沙。
　　寒笙住着的屋子便在这竹林一侧，云冉早起便将屋子外的院内积雪扫过一道，所以院子依旧整洁。
　　云冉估摸着寒笙应该醒了，所以才想着带他一同去和众师兄弟们吃早饭，但他推了们进去，才发现似乎情况和他想的不同。
　　寒笙此时正抱着枕头睡得正熟，一头乌黑长发耷拉在耳边，天蒙蒙亮，云冉隔得远看不太清寒笙的睡颜，但他却觉得寒笙睡着后的模样与醒着差得太大，当真应了“动若脱兔，静若处子”这句话。
　　云冉知道，寒笙昨夜因为自己染了风寒睡得迟，所以他想了想，决定去给寒笙打些饭菜送来。
　　正当他转身准备出去时，寒笙翻了个身，慢悠悠地道了句，“站住”。
　　云冉皱眉望向寒笙，心想这小子难道是装睡？
　　“过来过来。”寒笙慢腾腾地坐了起来，慵懒地瞟了眼正愣在原地的云冉，气若游丝地说道：“来给哥哥揉揉肩…昨夜，都快被你折腾死了。”
　　“你…”云冉被寒笙那一眼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怎么了？”寒笙下了床，边穿着外衣边道，“哥哥昨天那么辛苦的伺候你，你应该对我有所报答才是。”
　　寒笙说着便张开双手站在那儿，望着云冉的眼神似笑非笑，“过来伺候哥哥更衣吧。”
　　云冉皱着眉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走了过去。他拿起寒笙的几件外衣，一件件地为寒笙套好，直到最后系上腰带。
　　“看不出来你还挺不错，万花的衣服都能帮我穿得这么熟练。”寒笙笑望着云冉说道。
　　“以前纯阳宫也穿这么多。”云冉撇过头，不愿直视寒笙的眼神。
　　“那你现在穿这么少，冷么。”
　　“不冷。”云冉为寒笙将腰带弄好后抬起了头，寒笙抬了抬眼，才发觉自己竟比这少年矮了半个头。
　　“我们现在去干什么？”寒笙走到屋内铜镜前坐下，拿起木梳梳起了自己的一头长发。
　　云冉拿起木盆往外走去，准备为寒笙打水洗漱，见寒笙问他话，他虽未回答，却偷偷侧头望了眼寒笙背影，只见得寒笙一头如墨黑发柔顺倾泻至腰间，开着敞气的窗放了些寒风进来，混着雪一同将寒笙的发吹起，云冉依稀从铜镜中看到寒笙如玉般的清秀脸庞，那双灵动的眼正含笑，好似开满桃花。
　　“我好看？”寒笙笑问道，只觉得云冉这少年虽然话少，却心细。
　　云冉见寒笙已发现自己正望着他，只觉得耳根略烫，他立刻偏过头朝门边走去，“我出去给你打水。”
　　“这人怎么这么容易逗弄。”见云冉逃了出去，寒笙哈哈一笑，手上将胸前系着的一撮发散开，再梳顺系好。

　　待云冉等寒笙梳洗好后，已天明。
　　外头还是下着小雪，寒笙怕云冉再病复让自己麻烦，于是将自己身上从万花谷带来避寒的白色披风取下，给云冉披上。
　　云冉打着伞不太方便，寒笙只能垫起脚将披风系好。
　　温热地鼻息洒在寒笙常年碰药而素白细嫩的手上，寒笙低了低眉眼，觉得怪怪的。
　　“好了，走吧。”再次整理了一下披风，寒笙这才转身，“没想到嘛，师姐给我的这玩意儿你披上倒是很好看。”寒笙抬头打量了云冉几眼，只觉这白色十分配他。
　　云冉摸了摸带有寒笙淡淡药香与温热体温的披风，一脸淡漠的脸上露出了不太懂的疑惑。
　　“只要你不生病我就放心了，免得折磨我。”寒笙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好像还未睡够，“昨晚你真是…”
　　说到这儿，寒笙戛然而止。他手握了握，只觉得昨晚被云冉舌头碰过指尖还有些发麻，想起那温软感触，寒笙住了口。
　　“昨晚我醒过。”云冉见寒笙住了嘴，于是说道。
　　“什么？”寒笙大喊道，“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把手指伸…”
　　“住口！”寒笙瞪了眼云冉，“不准再提此事，否则不理你了。”
　　“嗯。”云冉点了点头，很认真的回答道。
　　见云冉对这事儿也没什么动静和想法，寒笙这才舒心。想到昨日初见到云冉的模样，他忽然想到一事，于是问道：“昨天那么大的雪你都没打伞，今天这么小的雪怎么还打伞？”
　　云冉低头望了眼寒笙，简短地回答道，“怕麻烦你。”
　　这几字虽短，却让寒笙心头一暖，只觉昨天这人惹怒自己，也只是性格所致。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寒笙望着四周，不由得感叹昨夜那场雪真是大。
　　“去吃饭，快到了。”云冉带着寒笙朝前走去，越往前走去，遇到的纯阳弟子便越多。
　　正走着，突然寒笙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声“师弟”，他一听便知是那昨夜给自己送饭的林聿。
　　寒笙见林聿离他们不远，于是便准备停下脚步等他，哪料云冉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将他快步往前拉。
　　“你怎么了？”寒笙边跟着云冉快步朝前走，边转头望了眼林聿，只看到林聿目光忧郁地望着他们，然后站在了原地不再朝前走去。
　　“不想看到他。”云冉未皱的眉此时又皱了起来，寒笙见他不太乐意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闭了嘴。

　　没走几步，寒笙便跟着云冉走到了一间看起来略大的屋子外，寒笙从外头朝里望，看到了些许纯阳弟子。
　　“纯阳宫只吃两顿。”云冉望了眼寒笙说道。
　　寒笙知道云冉是提醒自己得多吃点，于是便笑了笑，“虽然说，哥哥我吃东西是吃不了多少，但是挨饿的技术估计比你强得多。”寒笙这么说着，突然想起云冉昨晚似乎没有吃晚饭，也就是说，云冉昨天就只早上吃了一点东西。
　　见云冉还与自己一同站在外头，寒笙望着他消瘦的下巴，不由得有些过意不去，他抬手敲了敲云冉的脑袋，骂道，“呆子，你不饿我都饿了。”
　　说罢，寒笙便丢下云冉朝屋内走去，他脚刚踏进屋子半步，便听到一片唏嘘，屋内先是寂静了片刻，接着好似一锅水煮沸了一般，众人皆望着寒笙说东说西。

　　“师姐！那人好像是万花弟子！”
　　“头发好长，跟师姐一样漂亮。”
　　“这万花的男弟子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姿色倒是不错。”
　　“万花的男弟子还挺美的…”
　　“……”
　　“……”

　　寒笙被那些议论声闹得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便只能转身望向众人，那些人见寒笙望着他们，于是安静了许多。
　　“在下寒笙，是受师父所托来纯阳宫的。”寒笙说罢，许多弟子仿佛若有所思。
　　突然，寒笙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人拉扯了几下，低头才看到一个手拿糖葫芦，只及自己腰间的小女孩正抬头望着他。
　　“哥哥来纯阳宫，是来玩的吗？”
　　那小女孩童声细语好不可爱，寒笙一时来了兴趣，于是便蹲下身子，摸了摸那小女孩的头，轻笑道：“哥哥是来给你一个师哥治病的。”
　　小女孩“哦”了句，然后舔了口糖葫芦，大大的眼睛望着寒笙，笑嘻嘻地说道，“哥哥真好看。”
　　“那是自然。”寒笙理了理自己耳侧的发，正准备吹嘘一番时，身后响起了冰冷平静的声音，“找个位置吃了饭，然后与我去拜见我师父。”
　　小女孩目光望向寒笙身后，喊了句“云冉师兄”，接着就被一个与寒笙年龄相仿的姑娘抱了起来。
　　那姑娘一身道袍显得飒沓潇洒，头发也被一根玉簪盘在头顶，只留了些许垂搭在胸前。寒笙望向她时，只觉得这人的双眼沉静得好似一潭秋水，温柔却又透露着寒冷。
　　“在下玉荏，这个是我同门师妹，叫玉栀，你叫她小栀便可。”
　　玉荏抱着小栀走到了寒笙身旁的座位边，道：“你若不嫌弃，便和云冉师弟一同坐在我们旁边的空位上吧。”
　　“是嘛，哥哥过来…跟…跟小栀一起玩！”玉栀含着糖葫芦，口齿不清地说道。
　　“不好好吃饭，还想着玩，待会儿多给我读几篇剑法。”玉荏瞪了玉栀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哼，玉荏姐最坏了！”玉栀偏头不高兴地喊道。
　　寒笙望着玉栀生气模样，觉得小孩子着实可爱，于是笑着走了过去，坐在了玉栀身边，刚坐下，云冉便端着檀木托盘走了过来，里头装着他和寒笙二人的饭和菜。
　　寒笙为云冉接过饭菜，道了句“谢谢”，云冉依旧是低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顿饭寒笙吃得心情大好，玉荏和玉栀这对师姐妹实在是有趣，寒笙跟着玉荏一同逗弄着玉栀，不由感叹年少无知也是令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