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浮生》迟照

11、觞中乐-飞鸟

　　三月。
　　夕阳潋滟于湖上，如幕似帘，却遮不住远方的景色，丘陵上葱郁的树摇着叶子，喧喧闹闹地吵着，而飞鸟迅捷地冲进树丛，不知所踪。
　　湖边的少年执一柄木剑，迎着夕阳，一剑，一剑，向那波澜的湖水挥着。而她坐在少年身后，也迎着夕阳，如痴如醉，不知看着什么。
　　在又一次挥下手中的木剑后，少年突然转身，认真地对她道，以后，我娶你为妻。
　　艳丽的夕阳漾在天的尽头，漫天红霞交映，似也映在了她的脸上。她看着少年，笑着点点头。
　　那年，她已被许给别人。
　　而红霞轻柔地抚过将要沉没的日，又寂而无声的崩溃四散，消失殆尽。一尾鲤鱼跃出湖面，执着着最后一丝霞光。
　　五月。
　　她的婚事早已开始筹备，那未谋面的夫婿是个官老爷，她为自己缝制着大红的喜服，神色安宁。
　　她隐隐期待着什么，脸上偶尔露出笑容。
　　已入黄昏，黯淡的夕阳透过一层薄薄的窗纸，轻轻打在她身上，朦胧而遥远，像她，已化作了天尽头的夕阳。
　　黄昏下，少年仍在湖边，一剑，一剑，挥得固执。
　　湖光不平，一层层的风撩起闪烁着黄昏的波纹。一尾鲤鱼跃出，执着着最后一丝霞光。
　　飞鸟却徘徊于树林之上，久久不去。
　　她婚前一天，少年潜入她屋，道，我将远行，你可愿与我同去？
　　她看着少年，笑着点点头。
　　而那晚，她安静地着上红艳的喜服，顺从着母亲的安排。
　　第二日。
　　在欢喜的炮仗声中，她穿着喜服，坐上花轿，神色平静。
　　少年手持木剑，于曈昽的日光中。在她屋后站了很久。
　　良久，少年独自来到那湖畔。
　　傍晚，少年仍呆立着，而骤然阴沉的天，却无法洒下夕阳。
　　只有飞鸟独自翱翔于厚重的云下。
　　那日，少年就在阴沉的天色中，一路向北。
　　她着红艳的喜服，在红得刺目的新房中静静坐着，而最后，进来的是她初见的夫婿。
　　她沉默，红烛的光像霞一样飘在屋中，却扫不去影子的暗。
　　最后，连那红烛，也不知被谁吹灭了。
　　那夜下了场大雨，洗去了些什么，却又带来了新的生机，十个月后，那位官老爷家，喜得一子。
　　那孩子已长大，眉梢眼角像极了少年，才华出众，天资过人。那位官老爷，是宠极了这孩子的。
　　千里外的北方，当年的少年，早已成年。
　　少年身旁伴个女子，二人互相依偎着，静静看着西天的红霞。
　　当最后一丝红霞即将散灭时，少年突然转身，认真地对身边的女子说，那日，我承诺娶你做妻。
　　女子看着少年，笑着点点头。
　　少年也笑，在即将散灭的红霞下，轻轻抚过女子的脸。
　　远处，一尾鲤鱼跃出，仿佛吻过了红霞，而在鲤鱼落水前，红霞已散，只余一片冰冷的天空。
　　更远处，飞鸟迅捷地飞向远方，一直飞进了渺无尽头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