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浮生》迟照

10、歌命-树说

　　他不是好人。
　　他是个山匪。
　　山坡上的老树悠悠回想着，给四周小树讲着自己所知不多的故事。
　　他不是好人，他屠了山下的村子。
　　他不是好人，他的手下也不是好人。他的手下抓走了许多官大人，他却不管。
　　他不是好人，所以村中侥幸没死的少年恨透了他。
　　讲到此处，老树顿了顿，像在惋惜，又像在委屈——
　　那少年也不是什么好人，一个人在老树面前时，便装作恨透了他，要将他的心肝儿都挖出来；但在他面前，又恭敬、忠诚的让老树牙酸。
　　那少年恨透了他，却总在老树面前念他的好。
　　那少年说，他不尽是坏的，他也助济了许多百姓；他不尽是坏的，他也关心伤者病者……
　　但在念完他的好之后，那少年却总是在老树的肚子上重重地打一拳，又咬牙切齿的要杀了他。
　　老树无奈，看着自己肚子上的大坑，对小树们道，人总是这么危险而奇怪。
　　那年发了大水，老树以为那两人都淹死了。
　　不想几日后，少年又来到老树身边，安然无恙，只是神色怪异，看得老树肚子一阵莫名的疼痛。
　　第二天，少年还没来，他却先来了，带着两个手下，藏在老树头上。
　　待少年来了，他屏息而视。
　　老树又听少年念着，他不尽是坏的，他救了很多百姓；他不尽是坏的，他救了不少百姓；他不尽是坏的，他救了少年……
　　念着，又打了老树一拳，恨声道，但总有一天，要报亲人之仇。
　　讲着，老树停了停。
　　后来呢？小树们问。
　　后来？后来，他从老树头上下来，原谅了那少年，便走了。
　　老树漫不经心地讲着，心中却想着另外的。
　　那次，少年说完后，便被他的手下杀死了，埋在老树的脚上。
　　但后来，他又总来这里，最后，还把自己也一起埋在了这里。
　　老树还记得，他下葬那天，穿一身红袍，与少年的尸骸并肩。
　　老树想，人总是这么危险而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