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浮生》迟照

12、醉浮生-君问归期

　　丙子年。
　　“吾友。
　　转眼已三载，卿可还好？
　　时至今日，吾仍未觉错在吾身，人各有志尔。
　　吾常念卿好杯中物，故埋一坛老酒于杏树下，待它日卿归，愿倾杯共醉。
　　今圣上垂爱，赐婚吾妹。她将嫁往极远之处。偌大宅中，也只余吾一人与老杏相伴。
　　忽忆儿时顽劣，与卿爬上老杏，却又伤了筋骨，险些将他伐去，不禁失笑。
　　切盼归来。”

　　戊寅年。
　　“吾友。
　　分别五载，不知卿可取家室？
　　今年杏花又绽，徒流下芳华而无人赏。
　　前日吾久滞街中，却不觉喧闹，许是风大天寒，故少了行人。
　　吾收一乞儿做童子，机灵可爱，不知卿喜爱否。
　　杏树下有好酒三坛，不知何日可取饮。
　　若卿久不归来，吾便与那杏树对饮罢。
　　切盼归来。”

　　己卯年。
　　“吾友。
　　吾仍未觉错在吾身，只是于卿，吾确有罪。
　　吾愿赔罪，任卿惩办。
　　但卿在何处？”

　　庚辰年。
　　“今日繁忙，吾偶感风寒。虽已无大碍，也误了些事。
　　只是混沌中，吾若见卿。
　　不知卿归来何日？”

　　辛巳年。
　　“吾友，八年未见，可曾忆吾？
　　常闻人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岂非吾类人？
　　卿可记得徐公子？
　　前日徐姑娘又被召入宫中。
　　此便是吾类人之哀，卿可闻否？
　　愿卿归来，吾自当负荆请罪。”

　　乙酉年。
　　“吾友，别来无恙否？
　　多年未见，念卿之意年倍于年。
　　虽有思念，愿远走寻卿，终未得以行施。毕竟吾也早不年少，再无资格随心所欲，只道牵挂太多，不敢舍下。
　　今日夕阳甚美，却过分冷清，久观难免心寒。
　　吾已埋下九坛好酒，只等卿亲自来取。
　　卿可还记那镂花玉佩？
　　吾将其收于锦匣，储之箱底。
　　而杏花绽发年复一年，望卿得见。”

　　戊子年。
　　“吾友，近来可好？
　　近来瑞雪纷纷，吾若见丰年来至。
　　只是寒风毕竟无情，终于吹折了那老杏树，幸而未伤及人。
　　已无杏树，酒却还在，幸甚。
　　吾年正盛，却感疲乏倦懒，不知何故。
　　十五载已过，而卿仍不愿归来？”

　　壬辰年。
　　“吾友，多年未见，不知卿可有子？
　　吾未娶妻室，非介怀门户，只是未有一个得吾心尔矣。
　　虽无妻室，吾却有一养女，唤作莲儿，年方双六，生的可人。卿可愿纳做儿媳？
　　徐公子终是被诬犯上作乱，连累徐家满门，徐姑娘也因此遭害。
　　圣上年事已高，此类话吾不敢当人胡论。
　　只盼卿得闻我心。
　　近来天寒，风急且彻骨，切望珍重，休逞闲能。”

　　癸巳年。
　　“吾友，卿在何处？
　　前日童子调皮，打破那玉佩。
　　吾心痛万分，欲痛斥于他，忽念卿虽也会惜玉，应不愿责怪稚子，就此作罢。
　　二十载已过，吾等均年逾不惑，而卿，终不愿回来一探？
　　吾之罪责，吾已认。
　　吾之过错，吾亦认。
　　只待卿归，吾愿自辞官职，归隐乡野。
　　昨夜又梦年少，恍闻卿音，一时欣喜无措，而醒时却不知身在何方，茫然郁郁，不禁悔恨。
　　回首往事，悠悠四十载如昨日，而卿如梦一场。
　　若吾二十年所念所思，不过一场虚幻。
　　再过几年，待吾安顿好莲儿，便去寻卿，可好？
　　只是不知卿在何处……”

　　甲午年。
　　“吾友。
　　许是年事已高，近来吾畏寒惧热，不知卿况如何。
　　方吾访陈大人，已将莲儿许给陈家次子。
　　吾不忍见莲儿受苦，而陈大人是出了名的善人。
　　吾念及曾经，卿妹亦曾嫁入陈家，只是她已没多年，吾妹亦早无音信。
　　吾之心境，不知诉与谁说。
　　而卿长久未归，吾亦无所倾诉。
　　地下好酒十数坛，吾尽数藏于窖中，却不知是否还有机会与卿畅饮。
　　近日圣上将赐位于储君，吾无心干涉。
　　吾已向圣上呈递辞书，不日将离。
　　若吾离而卿归，也不失为幸事一件。
　　童子已娶了三房妻妾，宅中愈喧。
　　吾已吩嘱童子，若卿归来，当以美酒侍之。
　　愿卿恕吾。”

　　甲午年，暮。
　　“吾将动身，四方而寻卿。
　　惟愿卿知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