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浮生》迟照

9、觞中乐-幻亦实

　　那年冬天，寒风出奇得厉，像刀子，一划一划割的破屋呷呷地叫；厚重的雪一丝不苟的将一切盖住。
　　几个乞儿团缩在破屋旁，细看，已在雪中冻得发青，没了气息。
　　他缩在破屋里，躲在一层薄薄的茅草后，瑟瑟发抖。
　　寒风一股一股从没有窗的木框中涌进，携着团团大雪，在屋中筑了座冢。破败的木栓似也承受不住这强横地吹打，一阵断裂声后，门便被风撞的支离。
　　他被从门中冲进的寒风打得一颤，又没了动静。
　　而那人就像风一样，随着阵阵风的怒吼，带着飞卷的大雪，闯进了这破旧的屋子。
　　那人四下扫视了一圈，似乎觉得他已死了，便不加理会。
　　那人将他身上掩着的茅草拽了下来，花了不少力气，在风较小的地方起了火，又拆了门做柴。那人像个旅人一样，从身上解下冻得僵硬的水囊，又拿了干粮，用火烤着。
　　他感到了暖气，又嗅着了干粮的味道，醒了过来，艰难地睁了眼，也不出声，就那么打量着那人，和这破屋的门框。
　　那人察觉到这目光，转头看他，见他睁了眼，有些惊讶，却什么也没说，只递了他些干粮和水。
　　那个冬天格外漫长。
　　那人常出去，又总带着一身寒风回到这破屋，像在避风雪。
　　但在那人身上，他总能感到像有风流动，不，他觉得，那人就是一阵寒风。
　　春一天一天逼近。
　　而寒风仿佛感到命将休矣，一天比一天狂躁，时下时停的雪也积得极厚了。不少屋子已被压塌，想必能活下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而他和他的破屋竟坚持到了现在。他看着风雪从没了门板的门框中灌进来，并没有找什么东西去挡住。
　　寒风虽冽，积雪也厚没腰际，但毕竟，这冬就要过去了。
　　等春天……
　　那人又回来了，像御着风，像踏着雪。
　　我来告别。
　　他第一次听到那人出声。
　　然后，他看见那人的目光扫过他，眼中什么也没有。
　　……
　　温和的阳光柔柔地铺洒下来，将一层薄玉般的冰雪融作了一川澄澈，花柳皆发。
　　春天总是美好的。
　　几个孩子开开心心的绕着座土地庙奔跑，追逐嬉戏。
　　村中几个老人时常庆幸，那个最难熬的冬天，终究是熬过来了，而村中竟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只是每当有老人如此庆幸时，也总有些老人或惋惜或忌惮地看一眼，一座早已坍塌焚烧，却无人清理的破屋废墟。
　　——据说，那屋子冬日走火，烧了一整冬天，触怒了风神。
　　——据说，每年冬天，寒风最猛烈的地方，就是那里。
　　……
　　【后记】
　　你来了。
　　初冬，他在破屋中起了火，笑着看那从寒风中走出的，风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