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嘘》良木则栖

6、章六

　　老人什么都没留下，既无家人亦无遗言，莫雨和穆玄英简单为老人操持了一场葬礼，将老人的骨灰埋在了孤儿院的樱花树下。

　　穆玄英脸色很差，莫雨知道他心里定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的，更何况院长的死并不简单，他一时半会儿必然是缓不过来的。

　　将穆玄英送回家后，莫雨给烟去了一个电话，约好在莫雨的私人住所碰面。烟是莫雨在隐瞒王遗风的情况下培养的得力手下，起初本意只是为自己调查私事，如今渐渐成为了一种独立的措施，莫雨亦是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便不能不受制于王遗风。

　　烟的背景很神秘，当初莫雨亦是不肯轻信他，后烟帮莫雨摆平了几件案子又未曾露出一丝马脚，莫雨便对烟的能力深信不疑。王遗风曾说，在这个圈子里做事，一不要问为什么，二不要说为什么。

　　每一个待在这圈子里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没有谁会愿意将自己的命挂在裤腰带上生活。莫雨之所以愿意跟着王遗风手下做事，也只是明白了，绝对的力量才有资格逆转命数。

　　莫雨的私人住所在市中心，是一栋很不起眼的公寓，他极少打理这个地方，更像是给自己买的一处私人领地，也是与烟碰面的场所。

　　莫雨平日出行虽然不受限制，但他早已心里有数，王遗风派人在暗处跟踪他。因此烟的反追踪能力更是派上用场，而每次见面对方的穿着也总是不同。

　　莫雨看着从窗外跳进来的烟，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穿着，眉毛一抬，“水管工？”

　　烟只是点了点头，直奔主题问道，“什么事。”

　　莫雨将早准备好的资料递给烟，简单叮嘱道，“查一下是谁下的手。”

　　烟接过资料匆忙看了一眼，这些年来莫雨委托他办的事多数都与孤儿院有关，虽然渐渐有了眉目，但事情却一直在往失控的方向发展，恐怕早已超出莫雨的想象。但很显然，这些事和王遗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对方不会百般阻挠莫雨调查此事，只是莫雨心念王遗风对他的恩，这些事也只是私下进行，不足以惊扰他。

　　王遗风不知道烟，若是知道了，他和莫雨之间就不可能再和和气气的相处。

　　了却一桩心事，烟走后，莫雨坐在自家沙发上给穆玄英发了条短讯，本想迫不及待的告诉他事情进展，随后又想，这些事总归不愿意让他知道，只好作罢，问了声好。

　　穆玄英躺在床上，视线天旋地转，莫雨发来的短信很简单，穆玄英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天来，无名的压力持续累积在他的心头，逐渐变得不知方向。他既怕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亦不想让谢渊失望。

　　如果当初能意识到自己见到莫雨后就再也开不了口，那这场谎言或许就不会开始。穆玄英深吸了一口气，回了信息过去，‘莫雨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分担。’

　　莫雨一定会告诉他，但程度多少还需要他再博取信任。果不其然，莫雨答应改天谈谈。穆玄英这才松了口气，却没觉得轻松多少，反倒莫名出了一身虚汗。他可以在犯人面前面不改色的撒谎，但面对莫雨却做不到了。

　　穆玄英很清楚，一旦开始了这个谎言，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维持，待到被拆穿的一天莫雨会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他，这甚至成了一场噩梦。

　　之后的日子里，穆玄英本分的在莫雨手下工作，虽然莫雨时常关照他，但并未引人注意。直到烟那边传来消息，莫雨才有空约穆玄英私下见面。因为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见面地点改在了穆玄英家里。

　　下班后穆玄英便去超市买了一大袋食材，打算做大杂烩火锅。莫雨没有料理天分，因此只是站在流理台前帮着洗洗东西。并不宽敞的厨房，变得有些拥挤。

　　穆玄英始终没有主动提起有关孤儿院的事，莫雨既然答应会告诉他，那么只是时机的问题，况且他并不想打破现在的气氛。

　　直到现在穆玄英都觉得能和莫雨这样同床共枕或是并肩而立是儿时的奢望，能像现在这样亲昵，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周遭的一切也都仿佛是一场梦，只是这个梦还没醒而已。

　　像现在这样，没有对立的立场，没有谎言和隐瞒，莫雨依旧是他的小雨哥哥，他依旧是莫雨的毛毛，是奢望也是残缺的事实。

　　食材下锅后两人面对面坐下，莫雨这才提起了那件事，“我派人查了，爷爷的确是自杀。”

　　“可他为什么要自杀？”

　　“这几年孤儿院的孩子不停被转走或是领养，又传出将拆掉孤儿院，看似只是规划的一部分，但却是在无形施压。现在无法妄下定论，因为一切都合乎常理，并没有偏离轨道的事。”

　　莫雨说得在理，穆玄英明白。爷爷自杀极有可能就是来自于政府的施压，因为他把这些孩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他实在无法想象老人拿着枪自杀的模样，那么不自然，那把枪突兀得就像是他人塞在老人手里的。

　　“没有证据，什么猜测都是枉然。”穆玄英望着锅里冒出的热气突然转移话题问道，“莫雨哥哥，你拿过枪吗？”

　　莫雨一怔，却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毛毛，如果我告诉你我杀过人，你信吗？”

　　穆玄英哑言，信或是不信只是谎言与真相的区别，再怎么残忍也该意识到了，时至今日，他与莫雨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笑的是他居然一瞬间想，要是他录了音，能不能算作制裁的证据。被警方视为眼中钉的无上集团总裁，叱咤黑白道的领头人之一，竟然在他面前如此坦诚。

　　可惜不是为穆玄英，只是为了一个快要死去的毛毛。

　　穆玄英湿了眼眶，却藏在了雾气中，独自吞下那一丝酸楚，大脑像是分裂开来。谢渊只需要穆玄英，而莫雨只需要毛毛，说到底，他又到底是谁？

　　是年轻有为的警察穆玄英，还是那个永远留在记忆里的毛毛，穆玄英就这样反复想着，没有答案，却将自己丢在了密闭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