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嘘》良木则栖

4、章四

　　每个人都有难以启齿的秘密，或是不说，或是不知。一个人的世界，知与不知都是孤独。

　　莫雨时常梦到幼时的场景，但梦里的场景却经常变换，像是一出电视剧，或好或坏，每夜上演。为此王遗风给他安排了一个私人心理医生，偶尔服药，但更多的是接受心理辅导。莫雨觉得自己没有大碍，不过是做梦而已，然而王遗风却把这件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每周三莫雨都要去肖药儿的私人诊所接受心理治疗，肖药儿对莫雨的病情是闭口不谈，只告知莫雨，他心里有一个结，而自己是负责磨平这个结的中间人，那个结是什么并不重要。

　　莫雨虽不爽王遗风和肖药儿的双双隐瞒，但这么多年半推半就的还是过来了。

　　肖药儿每次治疗结束后都会将治疗报告发给王遗风过目，王遗风这个人是哪怕莫雨在外面弄出了事都可以不闻不问，但惟独肖药儿的治疗报告是必须过目的。

　　莫雨对那些又臭又长且毫无根据的报告一点兴趣也没有，每次只是盼着尽快结束治疗。和以往略有些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治疗，这个念头有了不同的意味。

　　肖药儿也深感意外，这么顺从的莫雨还是第一次见。以往就算不做身体抵抗，但心理那一道无形的防线还是会花去不少时间，但这次竟然双双畅通无阻，治疗过程可谓轻松又愉快。

　　肖药儿哪知道莫雨是急着去公司，今天是穆玄英上班第一天，莫雨自然想要顺道去程序部关照一下他。

　　昨晚在穆玄英家里过夜，莫雨没有做恶梦，反倒一觉睡到会议迟到，直到王遗风亲自给他打电话。

　　莫雨并没有告诉王遗风有关于穆玄英的事，王遗风知道毛毛，但却不知道穆玄英。莫雨决心隐瞒，虽然他知道王遗风不会过问他的私事。

　　王遗风唯一关心的只有莫雨的噩梦，除此以外似乎再大的事都无法让这个在黑白道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动一下眉头。

　　正巧肖药儿的诊疗报告发到了王遗风手里，不出片刻就让王遗风锁起了眉头。

　　王遗风的登门一点也没让肖药儿感到意外，不如说他和王遗风一样，对莫雨今天的配合感到吃惊。

　　肖药儿一直把莫雨视作自己从医生涯中的一道坎儿，花了多年来研究莫雨的病情，试图攻破莫雨这道难关，王遗风也是看重他的名气才会聘请他这么些年。

　　“这么说，莫雨是有好转了？”王遗风坐在肖药儿办公室里，脸上的风尘仆仆还未褪去。

　　“倒不能完全这么说。”肖药儿摇了摇头，“要看那个影响他的因素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说来听听。”

　　肖药儿顿了顿，说道，“因素是未知的，且无法预测，哪怕是正面因素，若是带给他的结果不是正面，那归根结底并不利于治疗，莫总若是能接受自己，治疗过程也不会耗费那么多年。”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避免他再发病就好。”

　　“既然如此，我需要王总帮我一个忙。”肖药儿笑道。

　　能影响莫雨的因素不论是好是坏，都至关重要。

　　莫雨刚到公司楼下就接到王遗风的电话，大致是要去海外几日，董事会由莫雨照常召开。莫雨挂断电话，想了想，顺道去旁边的咖啡店买了两杯美式咖啡。

　　从口袋里升腾起来的滚烫的温度轻轻扫过手背，留下模糊的炙热感，无比真实，似乎提醒着莫雨，这其中一杯咖啡将要送到哪个人的手里。

　　莫雨突然无从辨别即将发生的事是真实还是虚无，熟悉的感觉纷至沓来，眼前莫名一黑，紧接着眼里看到的一切便仿佛变了颜色。

　　是真，是假。

　　眼中目及的一切都难以分清界限，甚至连思绪都无法回归理智。莫雨勉强稳住身形，头脑犹如被灌入一堆浆糊，怎么也理不清楚，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肖药儿曾说，这就是发病的征兆。

　　可究竟为什么发病，到底是什么病，莫雨甚至开始怀疑这个病是真还是假。

　　“莫雨哥哥？”

　　有一个声音从背后将莫雨拉回了现实，是穆玄英。

　　穆玄英方才就在咖啡店内，见到莫雨买了两杯咖啡随即想跟上去打招呼，谁知见到的便是莫雨无端停在原地，脸色难看，连身形都有些恍惚。

　　担心之下就出声招呼了他，好在莫雨似乎恢复了点精神，穆玄英也松了口气。

　　“莫雨哥哥，你没事吧？”

　　莫雨楞了片刻，回答道，“没事，只是有些头晕。”

　　“我刚才在咖啡店看见你了，就跟过来打一下招呼。”穆玄英挠了挠头发。

　　莫雨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两杯咖啡，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我没事，毛毛，你下班后有空吗？”

　　“啊.....有是有，莫雨哥哥有事吗？”

　　“请你吃顿饭。”

　　于是自然而然的定了约，只是莫雨手中多出的一杯咖啡最终躺在了垃圾桶里未能送出去。

　　莫雨看着咖啡落入垃圾桶中，热气溅开，升腾起雾气就像是方才还炙热的手背一般，他这才模糊的意识到，是真还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