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嘘》良木则栖

3、章三

　　穆玄英邀请莫雨到屋内小坐，时间流逝得沉闷而缓慢，悬挂在客厅的钟发出清脆的游走声，在单调简单的公寓内荡开一丝不安。

　　穆玄英假借沏茶的名义躲到厨房喘气，说不上为什么，他无法面对莫雨。唠家常也不是，谈过去更不行，展望未来又太过不切实际，便是无话可说。

　　莫雨可以内心坦荡的坐在他面前，而他却拿不起勇气以一个虚假的自己去和莫雨说话。

　　说到底他还是无法接受莫雨与他是站在对立面的两人，不可争，残酷的事实。

　　穆玄英想了想还是决定直面莫雨，沏好的茶端在掌心，微烫，冒着雾气。莫雨盘腿，随意的靠在沙发上，既没有环顾四周的布局也没有关心周遭事物，只是直直的切入穆玄英闪躲的视线，不带犹豫。

　　“毛毛，你有心事？”

　　“没有，我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穆玄英尴尬的一笑，转而扯开话题，“对了，莫雨哥哥是怎么找到我的？”

　　莫雨接了话，意味深长，“我一直在找你。”

　　这倒是让穆玄英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他也找过莫雨，却似乎并没有莫雨这般执着。

　　“我有去拜访院长，以为能找到关于莫雨哥哥被领养的资料，结果院长却说被销毁了。”那时穆玄英的确感觉很挫败，因为他没有别的方法能继续寻找下去，一度想要放弃。

　　“是吗，不过你可知道你的资料也被销毁了。”

　　穆玄英此刻是万万没想到，可转念一想，并非全然没这个可能，否则凭借如今莫雨的社会地位又怎会找不到他。

　　可究竟为何养父母领养他时要将资料销毁，穆玄英自幼亲生父母就因车祸双双去世，若是为了防止亲生父母反悔那更是无稽之谈。这么多年，竟然全然没留意过这一点。

　　见穆玄英一副疑惑的表情，莫雨大抵心里也有数了，他是的确不知道这些事。多年来莫雨从未中断过调查计划，可奈何穆玄英这个人就像是凭空人间蒸发一般非常彻底的从莫雨认知的世界里消失了，连一点踪迹也未曾留下。

　　是谁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莫雨直到如今都捉摸不透。但无论如何，毛毛平安无事的长大了，也过得很好，莫雨并不想穆玄英参与进来，此后便再也未提起这件事。

　　“毛毛，我看你应聘的是程序员，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到我身边来工作。”莫雨说道。

　　穆玄英自己都诧异，面对这个两全的提议他竟然下意识的拒绝了，“不了，莫雨哥哥你是董事长，这么做不就落人口实了吗。”

　　“你是我弟弟，我提拔你到身边来工作有何不可，谁敢有异议。”

　　穆玄英不知该如何推辞，能近一步固然是好，可未免会引得别人怀疑，便是怕被有心人惦记，如今也并非对外坦诚的好时机。

　　“莫雨哥哥，你就听我一回，我并不认为现在时机合适。”穆玄英为难的皱起眉头。

　　在莫雨看来刚才穆玄英这模样与撒娇无异，对方大概不知，亦是下意识的行为，但这也足以令他安心，他们彼此并未走得太远，穆玄英还是他的毛毛。

　　而后穆玄英就开始走神，渐渐放松下来，眼神飘忽不定，忽的就落在了莫雨左耳的耳洞上，并非是在耳垂上，而是耳骨，光是想想就觉得疼。

　　“莫雨哥哥，你为什么要把耳洞打在那么疼的位置？”

　　莫雨对此倒是不以为然，“不疼。”

　　察觉到莫雨的有所保留，穆玄英不再追问。这一坐已经是凌晨时分，穆玄英也感觉到一丝困意，揉了揉眼。莫雨看出穆玄英在强撑，从小穆玄英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大了都还保持得这么良好，反观莫雨这个夜猫子，说起来也是无可奈何。

　　“毛毛，今晚让我在你家借宿吧，我忘带家里的钥匙了。”

　　莫雨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穆玄英完全感觉不到对方哪里在困扰了，不如说更像是随便编的一个借口，穆玄英信不信都是次要的。

　　莫雨都说到这份上了穆玄英怎么可能大半夜的让他回去，况且，万一莫雨是真的忘记带钥匙了怎么办.......

　　“那我睡沙发好了。”

　　“不，你睡床。”

　　“怎么可以让莫雨哥哥睡沙发......还是我睡沙发吧。”

　　“我没说我要睡沙发。”莫雨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坚决的说，“我们一起睡。”

　　穆玄英还是妥协了，两人并肩睡在一张单人床上，有些许拥挤和闷热，却不觉得陌生。

　　关于同床共枕的回忆依旧停留在儿时，穆玄英是睡姿最安稳的那个，反倒是莫雨总是不太安分，长大后穆玄英才知道莫雨儿时的睡姿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穆玄英并不知道关于莫雨被送进孤儿院前的事，亦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他在孤儿院里就开始学习如何生存。

　　这么说来的话，他何谈了解过莫雨。从小到大都天真的享受着莫雨的照顾和袒护，明明曾说过，有一天他也要成为能保护莫雨的人，但这句誓言如今早已变了味道。

　　便是觉得心里拥堵得难受，从见到莫雨起就残存的愧疚此刻突然涌出，竟是怎么也收不住。穆玄英掀开被子，坐起身，试图缓解自己的情绪。

　　莫雨大概已经睡熟了，背对着穆玄英，呼吸平静和缓慢。穆玄英借着窗外零星的霓虹灯悄悄打量着莫雨睡熟的模样，一点也不曾改变，只是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挺拔，但依然是儿时的小雨，他最亲近的人。

　　有一股收不住的热流在眼眶里打转，穆玄英直愣愣的看着莫雨，快要收不住心里的难堪。

　　“毛毛。”

　　莫雨突然睁开眼，原来并未睡熟，他抬起手，揉了揉穆玄英蓬松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疲倦，却和小时候一样温柔至极，“睡吧。”

　　“莫雨哥哥......”穆玄英喉口有些颤抖，许多话徘徊在嘴边，却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最终堪堪收回，“.......晚安。”

　　谎言原来是如此的让人备受煎熬，这是穆玄英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清清楚楚的体会。

　　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