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嘘》良木则栖

22、章二十二

　　二十二

　　肖药儿最近有些头疼，能让早已驰名海外的肖药儿感到头疼，几乎只有莫雨能做到。究其原因还是与莫雨异常的表现有关，大概是习惯了莫雨抗拒治疗，突然变得顺从反倒成了怪事。

　　莫雨的顺从绝不是偶然，这段时间以来他与王遗风一直极力规避莫雨的变化，如今看来是无法避免的了。肖药儿能畅通无阻的进入莫雨内心，但进去后却发现里面与荒漠无异，寸草不生，似乎刚被燎原大火腐蚀过，只余下一丝难言的痛楚还依稀能分辨清楚。

　　结束治疗后莫雨沉默的离开了，肖药儿甚至也没与他过多攀谈，只是将情况立即汇报给了王遗风，接着便将自己闷在了私人书房里。

　　莫雨开着车一路来到了自己的私人公寓，每周会有专人清洁，所以即便好些日子没来了屋内也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烟的突然造访出乎他的意料，调查院长死因的事前阵子突然遇到了莫名的阻力，而关于院长自杀时所拿的那把枪的线索也查得磕磕绊绊，莫雨并不着急得到答案故而给了烟充足的时间。

　　没有得到答案前，烟绝对不会来见莫雨。

　　“关于那把枪我没有查出结果，因为太常见，几乎会用枪的都有一把。”烟简单解释了一番，紧接着补充道，“但我查到了孤儿院百米外十字路口的监控。”

　　莫雨接过烟递来的满满一个文件袋的照片，细细翻阅了片刻，是一辆黑色奔驰，但看不清车里的人，所以只能通过车牌号来往下查。

　　“所以呢？”

　　“车牌号是伪造的。”烟说道。

　　莫雨陷入了沉思，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食指轻轻敲打着太阳穴，若有所思的说，“一年前警方就在排查□□，因为处罚严厉所以自那以后几乎没有再出现类似案例。”

　　说起来警方之所以搞那么大的动静也是因为当初无上太猖狂，利用□□来犯案，警方迫不得已才加大了查处力度。如今这辆黑色奔驰竟然是□□，且不说胆量够大，单是能弄到□□这一点就足够可疑。

　　烟似乎也与莫雨产生了共同的疑问，立即回道，“我会去查查车牌。”

　　莫雨只是目送着烟离开，随后继续拿起照片端详起来。他心里如今有两个模糊的答案，能唆使院长自杀，并且隐藏得如此深，既有洗不清嫌疑的王遗风，又极有可能另有他人。

　　他自是不愿怀疑王遗风，但院长自杀当日王遗风的助手出现在孤儿院门口，仅这点就无法解释，如果是别的时间倒还好，偏就碰巧在自杀前，莫雨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王遗风做事老练狠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但同时也绝不会露出马脚，莫雨既能如此轻松的获得这个证据，又更不像是王遗风的一贯行事作风了。

　　对于院长的死，莫雨其实感触并不深，从幼时那次生死命悬一线的经历后他似乎就丢失了某样最重要的情感。之所以追着这条线锲而不舍也不过是因为穆玄英想知道答案罢了，这大概是他与穆玄英唯一可能的联系了。

　　想起穆玄英时莫雨总会觉得整颗心揪着疼，说不上原由，可就是被这股窒息感给左右得失去理智，迷茫不知所措，这不似他，穆玄英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莫雨蹙起眉头，思绪开始天旋地转，迫切的叫嚣着让他停止再去想穆玄英这个人。

　　莫雨被这股无名的力量操纵着，忆起了种种不堪回忆，幼时被活埋时感受的窒息与黑暗迎面而来。没人可以帮他，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他的双手已经染上了鲜血。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他可以踏过别人的尸体，践踏他人鲜血，只是因为他不愿再被踩在脚下，他亦想保护他想护佑的人。

　　但，如果那个人并不需要自己又该如何？莫雨却没想过，因为没有想过才恍然发现去接受有多难。

　　莫雨开始被无法左右的思绪搅得头疼欲裂，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用力捂着头，似乎想从中挣脱。他开始与其抗拒，但却无法拒绝心里另一个自己所说的一切。

　　“他并不需要你。”

　　“一切都是假的。”

　　“其实你早在被掩埋时便死了，假的，都是假的。”

　　“没有用的，你做再多都是徒劳，因为都是假的啊。”

　　因为这些话太刻骨，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莫雨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息，却发现连窒息都变得那么模糊，一切都被罩上了一层阴影，难以辨别真相。

　　是不是都是假的，会不会真的都是假的，莫雨开始被一点点侵蚀。窗外分明有一丝光线投射进来，却寒冷得如同坠入冰窖，浑身发冷。

　　如此真实的感觉瞬间将莫雨整个人拉扯回了那密闭而黑暗的地底，他刨烂了手也无法逃脱，厚重的泥土将他的呼吸与希望死死压住，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透□□是他第一次尝到死亡的滋味，从此以后再也忘却不掉。

　　因为都是真实的，而活着的他才是假的.......

　　莫雨终于停止了思考，颤抖的双手开始停了下来，模糊褪去，留下彻骨的清明。他试着站起身，脚像是踩在了云端，满满的不真实，莫雨这才意识到，一切果真都是假的。

　　放在桌角的手机有十几条未接来电，都是王遗风打来的。然而莫雨却没有回拨过去，甚至没有思考过王遗风找自己会是什么事，他只是僵硬的拨通了烟的电话，用连自己都陌生的语气重复着。

　　“不用查了。”

　　烟只觉得莫雨的语调平缓得没有情绪波动，不似以往的他，但却没反问一句为什么，因为他只需要服从命令即可。莫雨让他销毁手上所有资料他便去做，没有为什么，他不会问为什么。

　　莫雨挂掉了电话，眼睛精准的捕捉到了藏在十几条未接来电中的另一个名字，穆玄英。

　　分明起初想起还会心疼，如今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一个对他来说无关紧要，陌生至极的人。莫雨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将那个关于那个名字的一切都删得一干二净，似乎终于将一个入侵者从自己世界里剔除，竟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