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嘘》良木则栖

23、章二十三

　　二十三

　　穆玄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与莫雨站在渡江大桥上，身后是警笛冲天，剑拔弩张，他唤他雨哥，但莫雨仍是扣动扳机，朝他心脏开了一枪。

　　惊醒后穆玄英才发觉后背早已汗湿，心脏仍仿佛承受着那一枪下的剧痛，竟是半晌没缓过呼吸。穆玄英不信梦，但此刻却觉得那梦太过真实残酷，就像即将发生一般提醒着他。

　　穆玄英起身倒了杯水喝，不过是一场梦，却扰得他口干舌燥。说来自己的确很久没与莫雨联系了，不知对方现状，想想其实不过是自己在一味逃避，将与莫雨的距离越拉越远。

　　穆玄英起身拨开窗帘，清晨的暖阳从缝隙投下，铺洒在有限的空间中驱散了阴暗。尽管知道这么做非常唐突，甚至是任性，穆玄英仍旧拿起手机给莫雨发了条信息。

　　虽然只是简单的问好，但依然是令穆玄英心中有种不适的负罪感，仿佛一切都不过是因他做了个荒唐可怕的噩梦才会想起联系莫雨，只因他怕梦境成真。

　　收到穆玄英信息时莫雨刚从会议室出来，王遗风交代有事与他商议，莫雨不甚在意，靠在吸烟区一边吸烟一边翻阅短信。

　　王遗风要与他说的大抵是肖药儿那边的事，这几日莫雨明确表态不会再接受心理治疗，王遗风必定不会点头，但莫雨像是下定了决心，不论王遗风搬出什么东西压他竟然都不见这人皱皱眉头。

　　莫雨的细微变化如今仍未被察觉，甚至包括莫雨自己。穆玄英的短信实在太过咬文嚼字，像是斟酌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发过来的，仅是透过文字便能感受到对方的忐忑。

　　莫雨叼着烟，朝干燥的空气中吐出一口浓雾，遮蔽了眸中刺骨的冷淡，想了想，回了个好字。

　　穆玄英向盛兰告了一天假，晚上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急着出门与莫雨碰面。他想这种严肃的话题大概在饭桌上更好谈开便约了莫雨晚上一块儿吃饭，一路上都在揣摩着莫雨会怎样看待他突然的联系，会不会觉得奇怪，又会不会讨厌了他，但转念一想，既然是同意见面了那么应该还有说话的余地。

　　见面地点是后山的一座树屋咖啡店，店里除了咖啡是主打外，也提供各式各样的甜点与西餐，在附近人气一直不错，座位需要提前预约。

　　穆玄英到的早，预约的是露台外的位置，比邻后山的盘山公路与郁郁葱葱的茂林-，夜色浓郁是可眺望城市夜景。莫雨赶到时盘山公路上的路灯刚好点亮，远远一望像是一条游龙。

　　莫雨出现的一瞬间穆玄英似乎感觉所有视线都聚集在了他身上，长时间未见穆玄英甚至不敢肯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当初的莫雨，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近乎将自己与夜色融为一体，眉目间亦是不见情绪流动，说是存在，更像是从另一个空间朝他走来。

　　“雨哥。”穆玄英唤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些。”

　　莫雨在穆玄英对面坐下，随手翻了翻菜单，没有回话。似乎感觉到了莫雨不同往日的沉默，穆玄英显得有些无所适从，费力的从脑子里寻找着可以聊的话题。

　　“雨哥最近还好吗？”

　　莫雨闻言合上菜单，反问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最近如何？”

　　穆玄英知道莫雨这是在有意激他，笑得有些勉强，“最近有些事，所以……”

　　“我没兴趣知道。”

　　莫雨打断了他，径直奔入话题中心，“有什么事就直说，我不想浪费时间。”

　　穆玄英心中一梗，竟是觉得刺痛难忍，原来与他在一起的时间对莫雨来说只是浪费，可说到底让莫雨如此气恼的人正是他，此刻莫雨说这些气话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反驳。

　　“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不联系你。”

　　莫雨突地蹙起了眉头，脑海中闪过杂乱的景象，扰得他一阵头疼。原本落定的心突然被吊了起来，心里烦躁不安。不该相信他，明明都是假的。

　　“够了！”莫雨厉声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当我是谁？！”

　　穆玄英只觉得喘不上气来，莫雨此刻给他的压迫感恍若乌云压境，竟是连一句反驳都苍白无力说不出口。到底哪里不对劲了，莫雨不该是这样，穆玄英幻想了无数莫雨生气的模样，却怎么都想不到现在这一幕。

　　“雨哥？”穆玄英忽然抬起眼来用极其不确定的语气问道，“你怎么了？”

　　“你应该比我清楚，你真当我不知道一开始你接近我是抱着什么目的吗，我没拆穿，你就真以为我对你有情有义？你想错了，我和你只是各取所需。”

　　莫雨的一字一句像是一把刀生生挖开了穆玄英的心，将一切残酷与不安剖析在两人面前，将之前所有温情与和睦敲碎，刺骨的告诉他，一切都是虚假的。

　　穆玄英抑制不住内心的动荡，站起身来反击道，“不是！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是假的，至少这个字不是假的！”

　　那些日子哪怕是建立在欺骗之上也绝不是虚假，至少这一点穆玄英不希望莫雨误解，但不论穆玄英怎样解释，怎么去告诉他这是都是真的，莫雨的神色也仍是不为所动。

　　莫雨的眼神清清楚楚的告诉穆玄英，他不相信。他说再多也只是在浪费口舌，莫雨从答应他的那一刻起或许根本就不信任他，那之前的一切又算什么，对他说的喜欢，抱着他时，亲吻他时的一切又算什么。

　　“如果都是假的，你为什么要亲我？！”

　　穆玄英眼眶一热，控制不住波动的情绪逃也似的离开了。好奇的视线开始在这一开始就争吵不休的座位上聚拢，莫雨视若无睹，看着眼前摆放整齐的菜肴，还冒着热气，像是穆玄英等待自己时那份期待一样，盼着谁来品尝它。

　　尝上一口，却莫名其妙的感觉不到一丝愉悦。

　　脑海中依旧徘徊着穆玄英方才失控的模样，一点一点的拉扯着莫雨，然而此刻的他却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