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嘘》良木则栖

19、章十九

　　十九

　　穆玄英虽是警察，但从未开枪真正击毙过犯人，此刻面对这种近乎残酷的要求他已是尽力不让自己的表情露馅。但奈何心里仍旧产生了动摇，故而迟迟未回应。

　　他呆愣的反应在山羊胡男人看来不过是畏惧的正常表现，而这种反应似乎也得到了男人期望中的效果，周围的人一阵哄笑打趣，嘲笑穆玄英胆小如鼠。

　　“好了，我就不为难你了，但你得有心理准备，今后这种事可是和吃饭一样平常。”男人招呼一干手下将偷钱的人带走了，仓库内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二人。

　　穆玄英敏锐的察觉到男人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比起先前的毫不留情此刻似乎放松了不少。可穆玄英依旧不敢大意，方才的是与其说是开玩笑，不如说更像是在试探他。

　　“放松些，人我都遣走了。”

　　男人的一句话终于让穆玄英放下了戒备与猜疑，心下暗暗感慨到还好这个男人便是孙斯尧安排的卧底，如果换成别人恐怕今晚就真是得逼着他剁下别人手指了。

　　气氛缓和下来后男人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番，“叫我楚哥就行，我现在好歹也能管这东区□□了，不枉我混了八年。”

　　“为什么要待这么久，都没有过动静吗？”

　　楚哥从怀里摸出一盒烟朝穆玄英挑了挑眉，穆玄英礼貌的表示自己不抽烟。谁知楚哥说什么也要穆玄英抽一口，还训斥道，“要想干得久你就得什么都去学，不抽烟还混什么混。”

　　穆玄英悻悻的接过点上的烟，不出所料被呛得直不起腰，咳嗽声在仓库内回响，夹杂着楚哥豪迈的笑声。

　　“你也是有意思，之前来的人都会做足了功课，自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太聪明了反倒失败了。”楚哥顿了顿，接着说道，“谁都有戒心，万事要小心。”

　　穆玄英没敢开口问楚哥这八年来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又见证了多少人的失败，想必一定十分寂寞与孤独，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为什么这八年来一直没有动静，按照这个时间算来楚哥是在孙斯尧上任前就开始执行卧底任务了，到底有什么目的能让他们沉下这口气，稳了八年毫无动静。

　　接下来楚哥带着穆玄英在东区□□象征性的走了一圈，算是让所有人看见穆玄英这个新人，路上也向穆玄英介绍了这里的规矩和要做的事。穆玄英记性好，很快便记下了，楚哥见他虽表现得笨手笨脚但头脑不错还夸奖了他一番。

　　“这次没给你安排点事儿么？”楚哥言下之意当然是指孙斯尧。

　　穆玄英摇了摇头，“还要等，我也不知道。”

　　“那我得给你提个醒，你就沉住气准备揣着这个身份待多久是多久吧。”

　　楚哥走在穆玄英前面，霓虹灯将他背影映衬得虚虚实实，穆玄英这才注意到楚哥卷起袖口的胳膊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八年，摒弃警察的身份，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混混，一个无名无分的卧底，这种难言的苦楚谁又能懂半分。

　　穆玄英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有人能彻底接受这样的命运，谁都会惧怕无止境的等待。

　　盛兰的人一般都活动到□□打样才各自散去，临走前楚哥叮嘱了穆玄英几句，让他往后注意和他保持距离，一来是为了避嫌，二来多去结识一下其他人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穆玄英怀着一堆心事回去后亦是彻夜难眠，清早醒来看着镜子里那个没取假发，耳垂发炎红肿完全陌生的自己一时之间竟连该做些什么都不知道。

　　孙斯尧早上发来信息，要他这段时间都别到警署报道，并嘱咐他再买一部手机用于卧底任务。穆玄英一个头两个大，顺着孙斯尧的要求思虑了很多，其他表面上的功夫都没问题，他可以迎刃而解。唯独莫雨这关他过不了，他不能再见莫雨了。

　　这件事穆玄英开不了口，他和莫雨终究立场有别，必须保持距离。

　　莫雨自然感觉得到穆玄英的疏离，这几日心情也没见好到哪儿去，对这点最是深有体会的便是肖药儿。心理治疗进行得没那么顺利，且不说莫雨不配合，就算勉为其难的配合也还是防备重重。

　　莫雨心里在烦什么纵使肖药儿开口问，他也断不会说。

　　治疗结束后莫雨几乎一句话也没留下便离开了，本准备驶回公司，结果还是没压住心里无名的火气顺道去了穆玄英的公寓。

　　刚在穆玄英家门口站定莫雨便注意到了一个最明显的变化，却也让他整颗心都沉入了谷底。还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换锁。

　　握着门把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莫雨强忍下想砸门的冲动转身离开了。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料到穆玄英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一旦想到之前几日的亲密相处莫雨便觉得无比讽刺，他一直认为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为此要他做什么都不在话下，但如今看来真是莫大的笑话。

　　他有心，穆玄英无意。

　　莫雨自从回了公司后便关在办公室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往总是对审查文件不甚上心，现下却一股脑把堆在桌上的文件全看了一遍。

　　王遗风前脚刚到公司就收到别人打的小报告，说莫总今天心情不好，在办公室里关一天了也不知在忙些什么，饭也不吃。

　　王遗风其实早知道这事了，毕竟肖药儿每次都会将治疗情况用邮件形式汇报给他。莫雨在为什么烦心王遗风比谁都清楚，能够动摇莫雨情绪的只有那个穆玄英。当初他设下局暴露穆玄英卧底身份，本以为莫雨会因此警醒，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穆玄英对莫雨而言的重要性。

　　莫雨此次情绪波动对王遗风来说亦是一次警醒，不论要费多少心力，或莫雨是否能理解与接受，他都必须去做。王遗风已决定在五年内将无上完全交付给莫雨，因此对莫雨的任何变化都格外留意，不允许有能动摇他的存在。

　　如今看来穆玄英会是莫雨最大的障碍，若任其发展势必对整个无上都是一股压力。

　　王遗风收起了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他必须除掉穆玄英，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