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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剂# 少年与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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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喜欢的红烧肉,第二眼看到端着红烧肉的是自己不喜欢的人——和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不喜欢的人,第二眼看到不喜欢的人端着的是喜欢吃的红烧肉——哪种情况会让心情更微妙呢?
未及心情微妙的艾文科张嘴,向天涯先开口了,“我妈妈做的红烧肉,让我过来送给你和艾叔叔——很好吃的哦。”
“……谢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艾文科仔细想了想,他和向天涯不过之前一面之缘,除了他比自己长得帅很多这点,两人其实不存在任何实质接触,遑论过节。所以,对对方的友善之举,也应当友善以待的吧。
艾文科接过盘子,侧身示意向天涯进屋,“我先把东西放好,你进屋坐会儿”。
向天涯站在玄关找拖鞋,搜寻无果后,索性脱掉便鞋踩着袜子走进艾家的客厅找把椅子坐好。
艾文科在厨房纠结了半天,才终于忍痛拿出艾蒿给他过几天的生日准备的雪碧,拿玻璃杯倒了一杯子端出去招待向天涯。椅子上坐着的向天涯正左顾右盼,艾文科把雪碧递给他,“雪碧。你应该喜欢喝吧?没几个男生能拒绝碳酸饮料。”
向天涯道声谢,接过玻璃杯问:“还有杯子吗?我想再要一个。”
“……有。你等会儿。”小白脸果然麻烦,喝东西都这样不痛快,一个劲儿要杯具。
艾文科又找来杯子。向天涯再次道谢后,将自己杯里的雪碧折出一半到空杯子里,“喏,你的。碳酸饮料独享就失去意义了,至少得对饮。”
“……”这招太狠了,甚至都让我为自己刚刚腹诽你而止不住小小的羞愧。
别扭的艾文科又暗自别扭了会儿。向天涯自然是不知道艾文科肚子里的“九转十八弯”,他已经打算展开新的话题了,“艾叔叔没在家?”
“嗯。”
“艾叔叔和我妈妈说你在二十五中念书。”
“嗯。”
“那里给人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感觉——
“这个问法太笼统。我也没去过其他初中啊。”
向天涯愣了下,随即笑笑,“也对,没比较就没鉴别。”
“那你在哪儿念。”
“我现在在兴安寄读。”向天涯顿了顿,复又道,“其实我也是被分到二十五中的,但我一开始想去十四中,因为黄泉在那里——不过我的学籍在二十五中暂时转不出来,就先到兴安寄读了。”
“黄泉?”
“对了,你们还没见过面吧?黄泉姓苏,是住在我家对门的骆阿姨和苏阿姨的女儿,和我们一样刚念初中,比我小一岁,与我是四、五年的朋友了。嗯——人很漂亮,很有见识,说话总是—— 一针见血。”
艾文科琢磨着漂亮女孩子说话“一针见血”是个怎样的概念。琢磨着琢磨着,他先不慎“一针见血”了,“你说她是——‘你家对门的骆阿姨和苏阿姨的女儿’?是哪里口胡了么。”
向天涯神色正经如常,“没有口胡啊……你现在还太年轻,没什么社会经验,也许以后会慢慢了悟……总之,我的这两个干妈是我见过的,除了我父母之外最幸福、最登对儿的情侣。”
“……”两个干妈,情侣,还有女儿。
信息量好大!
一席话使得艾文科宛若置身云山雾罩之中——而茫茫云雾里,上空渐渐浮现出向天涯的脸和双手。他冲艾文科意味深长的微笑,而后用双手在艾文科面前硬生生掰开一扇崭新的大门。
……
脑补了以上场景的艾文科只觉自己浑身恶寒阵阵。而引发他胡思乱想的始作俑者向天涯,却变换了话锋,“不过由于某些原因,我不想去十四中了。文科,这周末你有时间吗?可不可以陪我去二十五中勘验勘验地形地貌?”
“……”艾文科爬出自己恐怖的浮想,思索了一番,“倒也没什么不行。”
“太好了,谢啦。”向天涯抬头看了看客厅的挂钟,“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艾文科站起身,向天涯把他摁回椅子,“你不用起来送我,我自己走就好。”而后“蹬蹬蹬”走到玄关穿好鞋。临走前,向天涯对艾文科挥挥手,“哪天有机会我给你介绍黄泉,你肯定会喜欢她的。”语毕,合上防盗门离开。
“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其实向天涯想用这句话表达的是,“你肯定会欣赏她”。
在他的印象里,苏黄泉既漂亮又聪明,虽然身患选择性花痴和间歇性蛇精病,却依然魅力四溅,光彩难掩——如此少女,谁人不爱(……)呢?毕竟,大家都对美丽又危险的人和事物有所钟情。
可是向天涯和艾文科当时都没有想到,这简简单单的“喜欢”二字,竟然在不久的将来,在向天涯想表达的意思之外,一语成谶了。
——命运搅动它的翻云覆雨手,荡漾开多少懵懂年少的难解多情与痴情。
◇◇◇◇◇◇◇◇◇◇◇◇◇◇◇◇◇◇◇◇◇◇◇◇◇
艾蒿听艾文科讲述红烧肉的来历,末了,叹气,“这又是人情啊。”
艾文科故作老成地接道,“如此,只好委屈老爹你再给他们家扛几回煤气罐了。”他用手指轻触一块儿五花肉,而后放进嘴里嘬掉肉味儿,“我们多加些土豆重新炖一遍吧——土豆会因为浸润了红烧肉的洗澡水而美味。”
“……”
艾文科削土豆皮,削完的递给艾蒿,艾蒿用菜刀给土豆“碎尸”,再扔进盆里待煮。父子俩分工合作,忙得不亦乐乎。艾蒿切土豆,切着切着突然问艾文科,“你今天上学上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后知后觉的想起老爹正握着寒光闪烁的菜刀,艾文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他怕艾蒿是不争的事实,而比起艾蒿,他更怕手里拿着家伙的艾蒿。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交代,“……我被分在初一三班。班主任叫彭秀娟,是十分和蔼可亲的人……中午在学校附近的饭馆吃了一块五的冷面。还有——历史老师钦命我做历史课代表。”
“历史老师是什么样的人?”
“中年老男人。”
“……”
老爹似乎不很满意我的描述?因为不够具体?
“呃——发际线挺靠后的,存在谢顶危机;抽红塔山;有中等水准的啤酒肚。”
“……”你基本没有一句话回答在点儿上!老子我关心你们老师谢不谢顶干屁!
艾文科最后还不忘给艾蒿溜须,“总之,没有老爹您这么健美。”
“……”
郝美丽作为肇园目前为止唯一一家“高档酒店”的掌勺大厨,手艺自然不是盖的。菜肴味美,加之爷俩不经常开荤腥,整顿饭吃下来,他们只觉酣畅淋漓,差点把舌头都咬断吞掉。
饭后艾蒿收拾碗筷,艾文科被撵去睡觉。
钻进被窝,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觉,艾文科把窗户侧的床帘掀开,让月光洒入“小屋”。夜凉如水,天空中的圆月,夜幕为衬下似深海里的皎皎明珠,散发柔和澄澈的光辉。
——快到八月十五了吧?再有一周多就是自己的十二岁生日,小姨今年还会来看我,送我新书做礼物吗?
眼皮越来越沉重,月亮“裂成”五个后他终于进入了梦乡。
梦里,妈妈给他做了他最爱吃的不加土豆的红烧肉,全家人在月光下大摆宴席和乐融融。突然,他碗里的红烧肉们变成了一只只张冰冰;张冰冰们大声嚷嚷着“爱理科”、“爱理科”;他烦不胜烦,一拖鞋把张冰冰们拍扁,弄成了张饼饼;可是老爹看见了,大骂他是败家子,拎起他六岁时偷偷弄坏的鸡毛掸子追打他。他慌不择路,跑到一条大河边,河对面站着向天涯。向天涯对他招手,“过来啊艾文科!碳酸饮料不对饮就没有意义了!”他吼道,“我不会游泳!”
眼看老爹越跑越近,说时迟那时快,图玛莉老师驾驶着像桌子般大的荷叶出现在他面前。他跳上荷叶,催促图玛莉老师快快开船,可她只一个劲儿的推眼镜,问他,“感受到数学的热情了吗。”他刚要回答,历史老师李安邦跃出水面将他扯下水。李安邦边揪住他的衣领带着他向对岸游,边说:“我送你过河,你给我做历史课代表。”他鸡琢米似的点头,谁知彭老师从天而降,告诉他,“快回家吃饭吧,你妈妈做了好吃的。”他要张嘴说话,结果河水灌入口鼻,把他,淹死了。
他到死,都没过得了那条河。
而那河水,居然是雪碧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