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治疗》安云乡

5、#第五剂# 不期而至的红烧肉

　　余下的三节课，张冰冰倒是没再骚扰艾文科。
　　原因很简单，第二节是班主任彭老师的语文课；第三节是彭老师坐镇监管的自习课；而第四节课时，艾文科与同桌任小乔已经被彭老师调到其他小组第一排了。张冰冰纵然有心“交流”，也是无力回天，只能“望洋兴叹”。
　　人往往失去才晓得需要珍惜。少了小纸条的狂轰滥炸式攻击，艾文科的心境格外舒畅平和——尽管外面建筑工地施工的嘈杂之声不绝于耳。他利用一节半的自习课，温习了历史，预习了语文，逼迫自己提前完成几道数学课后题，还看完了《博来法拉先生》。
　　生活可以多么充实。

　　临放学前十分钟，彭老师交代了些学杂费的收取，应当遵守的学校纪律，和班干部选任等等相关事宜。
　　看着讲台上略显小巧的彭老师，艾文科的思绪禁不住渐渐飞远——虽然都是班主任，都是语文老师，都是女士，但他小学时代的班主任王老师，和眼前的彭老师，给人的感觉差异好大啊。
　　王老师年轻貌美，身材高挑，衣着时髦；彭老师已逾不惑，体态娇小，打扮朴素；王老师性格张扬，行事风风火火，彭老师个性温和，做事慢条斯理……
　　遭遇了截然不同的班主任，是不是意味着，我的初中将不同以往？

　　“艾文科？艾文科？”
　　呃？
　　“在想今晚回家妈妈给做什么好吃的吗。”彭老师笑得很是无奈，“有听到我刚才讲的事情吗？”
　　艾文科把头埋的低低的，彭老师以为他是由于知错害羞了，也没再深究他的溜号；可她不知道，他仅仅是难过。
　　难过那种晚上回家有妈妈给做好吃的的日子，于他而言，早成为触及不到的过去——早成为生命里总被月光照亮的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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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文科刚把“飞鸽”倒开出车棚，背后便炸响张冰冰熟悉的嗓音，“爱问哥！”
　　艾文科埋低头，想假装没听见这声平地惊雷；未曾料到，张冰冰小跑过来一杵子落在他的后背，将他推了个趔趄，“回家啊，爱问哥？咱们一起走啊！”
　　“……”求生的欲望总会很强烈，艾文科试图垂死挣扎，“我们应该不顺路吧。”
　　“怎么会！”张冰冰眼睛瞪得大大的，“我爸早上送我来的时候，我看见你爸爸驮着你也是从郭尔罗斯大道来的学校！”
　　“……”祖国的特工事业简直充满了希望与光明。

　　张冰冰虽然难缠，不过艾文科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斟酌字句，希望可以避免伤害到女孩子敏感脆弱的心灵而婉拒掉她，“我们一起走被老师同学看见不大好。再说，你也没有非要和我一起走的理由。”
　　“当然有！”张冰冰“据理力争”，“你可爱啊！”
　　艾文科终于忍不了了，“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讨厌！”女孩一手捂脸一手抡圆了摆动，劲风刮得艾文科刘海和他人一般凌乱，“别说那么大声嘛！被人家听见影响多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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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现代化的浪潮还没真正把小镇肇园全部卷入，路上车马都很慢，人和人并排结伴，相距都不远。
　　“飞鸽”“吱嘎吱嘎”的伴奏中，艾文科听了半路张冰冰的叽叽喳喳，并时不时附和敷衍对方几句。其实就算他不张嘴，张冰冰一个人也可以，在到必须拐弯与艾文科分道扬镳的这段路上吼完全程。
　　只是他觉得那样不太礼貌。

　　艾文科到家时艾蒿还没回来。他放下书包，熟稔地淘好大米闷上米饭。等洗干净菜，他才从住的小屋翻出伊凡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阅读。

　　说起艾文科的“小屋”，在搬到东山小区前，就是四周用布帘围起来的一张单人床。床是艾蒿找木板手工做的，能有十六公分宽，二十公分长。艾文科本就比同龄男生瘦弱得多，这张“单人床”别说是他，再放两个他都躺得下。
　　至于空余出来的地方，艾文科用来放书。他将床头收拾出来，央求艾蒿给他用胶合板钉了三层的小书架涂好油漆安在那儿；又收集几只干净的纸箱，装了书、叠好的衣服等等放在靠窗户的那侧；最后，再用邻居李奶奶给的淡蓝色窗帘，在床边围了一圈，只在窗户处留出空，让光线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搬到东山小区后，艾文科虽然有了间属于自己的真正意义上的卧室，但他几乎原样复制了上述全部工程。
　　由于这套房子，是艾蒿的老战友举家迁到市区空出来的；他们人搬走了，房子没卖，很多东西带不走又舍不得扔，所以便继续存放在此处。老战友不想让房子干空着，租出去又担心留下的东西不安全，恰巧聚会的时候遇见艾蒿，知道他家里情况如何，且信得过对方的人品，便低价将房子租托给了艾蒿。
　　父子俩搬来时，艾蒿老战友留下的东西都堆在客卧。艾蒿本打算主卧留给儿子，自己到客卧去睡。可艾文科死活坚持由自己占领客卧。他告诉艾蒿的理由是他喜欢客卧充足的光线；他没告诉艾蒿的理由是，他喜欢客卧被压缩了空间后给他带来的安全感。

　　最终艾文科如愿以偿。他将新的“小屋”布置的与以前别无二致，休息娱乐（多半指发呆、看书、画画）皆在其中。为此艾蒿有段时间特别忧虑，他担心儿子是不是不小心得了传闻中的自闭症。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艾蒿发现艾文科和人交流，尤其是和多数女□□流，都表现的比较正常——也就不那么忧心忡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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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猎人笔记》看的很慢，艾文科花了大量的时间去理顺人物的名字。

　　以汉字作计量的单位，中国人的名字，通常都二三字；日本人的名字，翻译成汉语，通常都四五字；至于俄罗斯人的名字——
　　通常都好多好多字。
　　而且，男的很多都是“*****夫”、“*****斯基”、“*****奇”，女的很多都是“*****莎”、“*****娜”。
　　使人极易蒙圈。

　　艾文科正兀自在“基夫莎奇娜”的海洋里扑腾，客厅方向突然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
　　——老爹带钥匙了，会是谁呢。
　　带着疑问爬下床，艾文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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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天涯放学回到家，一进门就闻到股很香的味道。换上拖鞋书包都没摘，他就循着香气走进厨房，看见餐桌上摆着一、二、三……三盘红烧肉，郝美丽正给其中两盘套塑料袋。
　　“哎？今天什么好日子啊，妈妈。”
　　“我工资奖金到手的好日子。”郝美丽把已经套上塑料袋的红烧肉递给他，“这盘给黄泉她们家送去，回来你先吃饭。”
　　向天涯冲餐桌努努嘴，“那盘呢？”
　　“我送到你艾叔叔家。你艾叔叔不是帮我扛过煤气罐？给钱太俗，这盘肉权当我的谢礼了——何况他一个人带文科生活也挺辛苦——老娘我对自己的厨艺还是蛮自信的。”
　　向天涯故作谄媚，“我也对老娘您的厨艺很‘自信’。”语罢，他看看接到手里的美味，“这样吧，妈妈，我去给艾叔叔家送；你给干妈们和黄泉送好不好？”
　　“奇怪，你平时不就喜欢往她们家跑吗？怎么这次又让我去了？枉费我一片，给你创造见我干闺女机会的心意。”
　　“……妈，请收回您的心意，它太沉重了。”

　　向天涯说完抬脚就要走，郝美丽急忙拽住他，拿餐桌上另一盘待送的红烧肉换走他手里的，“你去送到你艾叔叔家？拿五花肉走。纯瘦肉留给你干妈们，她们不喜欢吃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