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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剂# 我们生活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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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噩梦。
早上艾蒿把他叫醒的时候,他才从梦魇中挣扎出来,抬手去摸额头,上面都是岑岑的冷汗。
太恐怖了。
接下来的一周,艾文科以及和他生活有交集的大家,每天都过得特别“充实”。
先是李安邦在课堂上正式宣布任命他为光荣的历史课代表,张冰冰课间跑来找他,表达了自己深切的忧虑——认为他不应该像这样在爱文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泥足深陷;
再是三班第一届的班干部小组新鲜出炉,张冰冰以其大嗓门的绝对优势成为宣传委员,而他由于不小心在老师面前展露了一手好字,意外当选活动委员——每半个月都要和宣传委员“通力合作”,组织设计、绘制黑板报;
还有,经过数次课堂提问,和对家庭作业的分析,图玛莉发现当初艾文科自我介绍时说数学成绩不好还真不是谦虚。她在教学生涯中最不能忍受的便是,一个看上去蛮聪明的孩子在她手底下数学学得很差——于是乎,她将艾文科列为重点监护对象,每天勤加鞭挞……不对,“教育”;
至于艾文科的同桌任小乔,这个本应最早引起他关注的同学,由于张冰冰的“先声夺人”,反而在最开始被艾文科忽略了。与张冰冰“作别”后,艾文科计划与任小乔好好交流交流。然而,他在与任小乔多次沟通后认识到,他们之间的交流只能发生在任小乔想让它发生的时候。她比他还不爱说话,下课也基本不出去活动,总是坐在座位上四处张望,一副冷眼世事的模样。
——小学已经成为永远的黑历史,而名为“初中”的前路,似乎也缺少光明啊……
艾文科趴在课桌上,沐浴着星期五下午倒数第二节没有老师的自习课的尘土和阳光,回想这开学第一周的人与事,总有种想再也不起来的冲动。
可是生活还要继续。
爬起来展开《读书笔记》,艾文科开始摘抄《书剑恩仇录》里的“好词佳句”——之前的《猎人笔记》,因为复杂繁多的斯拉夫名字总让他傻傻分不清楚,而早失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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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大扫除。班长施单和副班长杨义龙组织一干人等劳动。艾文科分配到的工作是扫地。他去角落取了那种用久了会掉渣的老式笤帚,穿过过道走到小组末尾,等附近两行的同学把桌膛清空。矿泉水瓶子、可乐瓶子、牛奶盒子、零食包装袋、废纸……看着同学们把辛勤制造的垃圾一件件向外扔,艾文科很是无语。
——怪不得这两天教室里总飘荡股辣条和“酸奶”的味道。
耐着性子等大家都把椅子倒扣到课桌上,艾文科便开始打扫。九月秋老虎威淫,教室的门窗总处于打开的状态。校园里新教学楼终日施工,沙子、未及搅拌的石灰粉借着风总往屋里钻,将桌椅和地面搞得满是尘土。扫地卷起的空气流动把静立的灰土颗粒扇得乱跑,艾文科便在这肉眼可见的沙尘飞扬中,连咳带喘地完成了任务。
他扫完地回到座位取了书包要撤退,谁知道正规整卫生角的张冰冰,突然冲过来拽住他书包带暴喝,“不行啊爱问哥!我们是班干部怎么能先走呢!”
她一声吼吸引了教室里全部人的注意。施单拧过头打量艾文科负责打扫的区域,见地面蛮干净的便回头对张冰冰笑,“他已经干完该干的活了,先走就先走呗。”
熟料,张冰冰竟泫然欲泣,“可他走了没人顺路陪我回家啊!”
艾文科:“……”
施单:“……”
众人:“……”
艾文科当然留下来等张冰冰了——才怪。他趁张冰冰闪神的功夫急忙抽身溜掉——开什么玩笑!我得多看不开才会留下来等你然后听你一路唧唧歪歪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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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上午,艾蒿起了大早去帮邱兵给他岳父家盖房子。艾文科呆在家中看《书剑恩仇录》,等向天涯来找他。大约十点钟左右,向天涯背着书包拿着水壶出现了。
“……你是要去郊游么。”
“嗯?二十五中不是很远吗?我特地准备了些吃的喝的预防饥渴。”
“……没有远到需要一书包东西补充体力的地步。”艾文科扶额,“你打算怎么去?步行还是骑自行车。”
“骑自行车。”向天涯微笑着回答,“我和我妈妈借了她的座驾。你要是没有自行车我可以驮你哦。”
“谢谢,我也有车骑。那顶风的话三十分钟也能到了。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下了楼,入目即是一辆风骚的大红色女式自行车。艾文科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抹艳丽,“这!不会就是你说的‘座驾’……吧?”
“就是啊。”向天涯疑惑他为何满脸如啃骨头噎着了似的表情,“有什么问题?”
艾文科试图委婉地表达自己的看法,“男生骑的话,会不会,会不会——显得有些许娘。”
向天涯一本正经的答道:“何必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显得娘没关系——就像黄泉说的,‘重要的不是你披着什么皮,而是你骨子里是个什么东西’——关键在于我有颗爷们的心。”
“……”不知为何感觉自己被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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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正在建设新的教学楼,二十五中除了施工工地严禁非施工人员走入,校园其他部分基本都可以随意进出。
艾文科领着向天涯在校园内兜了两圈,向天涯向他询问了些关于老师性格和行事的问题,艾文科一一解答。“勘察”完毕,向天涯和艾文科离开二十五中骑车回家。路上,向天涯对艾文科说,他下定决心不去十四中了,就到二十五中来念书——他最喜欢那几排杨树,虽然它们长在厕所周围。
艾文科就随口问道:“那你怎么又不去十四中了呢。”
他话音未落,并排的向天涯车速开始渐渐减慢。艾文科跟着刹住车,心想不就问问原因怎么还给问打挺了,回头一看,向天涯正直勾勾地瞅向街边。他顺着向天涯的视线望去——十四中。
“要是按户口分,我家就在十四中的学区,我应该就是来这里念书的。”向天涯重新踩起脚蹬子。他借惯性滑行了一段路,等艾文科跟上来才又对他说,“可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被分到离家最远的二十五中了。我妈妈不想我天天走那么多的路遭罪,就领我去找十四中的一个副校长——她以前的小学老师,希望能把我和我的学籍串过去。”
“……被拒绝了?”
“不是拒绝不拒绝的问题。他甚至不承认教过我妈妈。”
“是不是教过的学生太多,不记得了。”
“我和妈妈在他的办公室干站了接近十分钟。他说了十句话,八句都是‘不认识’;而且一直在办公前低头不知弄些什么——明明我们刚进办公室时,他正和另一个副校长聊天喝茶水——无论他记不记得,就算对全然陌生的人,如果还有一点礼貌可言都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艾文科抬头看看天,虽然他知道这种骑自行车不看路还四十五度角望天的行为纯粹是装逼找死的节奏,但他就是忍不住去瞧瞧天上闲散的白云,酝酿情绪来配合自己接下来更装逼却实在的话语:“故意为之就确实是很过分——虽然很过分,可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你以为会遭遇善意的地方,等待的却往往是刁难、敷衍和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