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治疗》安云乡

4、#第四剂# 速度与激情

　　屋漏偏逢连阴雨。
　　艾文科刚从一个路口拐弯，一条威猛高大，煞气十足的狼狗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当然，狼狗也发现了艾文科这个侵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它很生气。
　　人生气的表现有许多种，骂街的，摔东西的，打架的……但狗生气通常都和现在艾文科面前这条狼狗一样，狂吠不止，并向惹它生气的人扑去，企图通过撕咬泄愤。
　　艾文科迅速转身撒丫子狂奔。他不顾一切地在骄阳下奔跑，追逐前方永远比他跑得更快的空气，同时也被身后的狼狗追逐。
　　拐进又一条小路，居然是死胡同。然而艾文科瞬间福至心灵。他脚步不停，直向横亘的墙壁冲去，借着惯性和冲力“蹭蹭蹭”地攀爬，骑上了墙头。

　　狼狗够不到艾文科，不甘地在墙脚附近上窜下跳。待感到实在累了，它才终于惺惺离去。
　　呼。
　　放下悬着的心，艾文科坐在墙头上喘着粗气。好久没感受过这样的速度与激情了——
　　他突然想起，有一次，从前街坊家的小孩说他没娘养，他盛怒下用板砖敲破了对方的脑袋。街坊领哭哭啼啼的孩子到他家撒泼，艾蒿板着脸掏出些纸币，然后义正辞严的和对方说：我家孩子打人是不对，我道歉，也认拿医药费。但是，你家孩子也有错。凭什么说我孩子没娘养？他有娘养也就这种素质！
　　街坊夺过钱后依旧不依不饶，骂骂咧咧的继续撒泼耍赖。艾蒿把外套一脱，显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扭动肩膀和脖子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街坊素来欺软怕硬，艾蒿的肱二头肌让他起了畏惧之心，他马上拎起孩子，攥紧钱，嘴里不干不净的撤退。

　　街坊走后，艾蒿就着手收拾艾文科。艾文科深知他老爹手段的毒辣，不甘坐以待毙，便拼了命夺门而出。艾蒿则提起笤帚紧追不舍。
　　耳听老爹越来越近，艾文科简直五内如焚。慌乱中，他甩飞了左脚的布鞋。
　　布鞋“嗖”地飞向艾蒿，艾蒿劈手接过，停下一看，居然是儿子穿的破破烂烂的布鞋。
　　……
　　而如惊弓之鸟的艾文科，即使甩脱了鞋，也没停下奔逃的脚步，坚持一瘸一拐地慢慢跑远。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艾蒿早不再追打他，只是拿着鞋，站在街上哭笑不得。

　　晚上，饥寒交迫的艾文科蹭回家，艾蒿扔了一个盒子给他。艾文科打开盒子，里面是双崭新、雪白的旅游鞋。他下意识抬头去瞅艾蒿，艾蒿只冷冷说道：把鞋带绑紧，省得下次在街上甩飞鞋。

　　——好像那次之后，再没跑得如此心惊动魄过。
　　走神走得欢脱的艾文科，良久方跳出回忆的泥淖。他转动脖子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墙壁的另一端，就是来时走的二十五中东侧围墙外的小路。
　　该怎么说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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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开学第一天下午，艾文科就华丽丽的迟到了。
　　或许是他满身狼狈牵动了老师的恻隐之心，或许是因为本就不是很在意迟到这种问题的人，总之，历史老师仅仅冲艾文科晃晃手，示意他回座位——没有教育，亦或呵斥；然后接着讲解元谋人和山顶洞人以及北京人的差异。

　　刚坐回座位，椅子还没等捂热，张冰冰的小手就夹着纸条出现在艾文科桌子上。艾文科本计划不予理会，谁知，一分钟后，第二张小纸条不期而至了。
　　他无奈地拿过纸条，展开第一张：你迟到了。老师没让我们自我介绍。
　　“……”真谢谢你告诉我。
　　再展开第二张：快看第一张！
　　“……”蛇精病啊你！
　　饶是艾文科这种立志作个好脾气美男子的闷骚，都被撩拨得忍不住快要掀桌了。他气呼呼撕碎纸条，打开历史书，把它竖起来挡在自己和张冰冰之间。他以为世界会因此安静，然而他忘了：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约莫十来分钟后，艾文科的同桌任小乔，捅捅艾文科的胳膊，神秘兮兮的递给他张纸片。艾文科疑惑地翻开对折的纸片，只见上书：
　　我的同桌郝鹏忧，请你把纸条递给你的后桌任小乔；
　　郝鹏忧的后桌任小乔，请你把纸条递给你的同桌爱问哥；
　　我的后桌爱问哥——
　　嗨，我是张冰冰啊
　　你的历史书挡住我了
　　可以请你把它放平吗
　　不方便传纸条啊。

　　艾文科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这时，任小乔又蹦出来补刀。她拿笔在自己的历史书上划拉了一番，而后带着满脸钦羡把书摆在艾文科眼前给他看——
　　“开学第一天就打得这么火热，真好。”

　　……
　　好想流泪。
　　男人哭吧不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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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堂历史课毁于迟到，半堂历史课毁于小纸条。艾文科尚未来得及扼腕“遇人不淑”，自己便被下课要离开的历史老师请出了教室。

　　历史老师李安邦，是艾文科所在三班全部授课老师中的“党代表”，“十一人众”硕果仅存的男性。
　　他领着艾文科穿过走廊，一路遇到熟悉的学生，对方就热情的和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微笑回应。直到出了平房教室，走到偏僻的角落，李安邦才驻足，摸出打火机点燃香烟吞云吐雾。
　　……什么情况？
　　艾文科满脑子问号——老师找他出来难道不是为了“秋后算账”？还是说要等抽完烟再动手？
　　正胡思乱想之际，李安邦开口了，语气辨不明喜怒，“我看你和身边的女生都处得不错的样子。”

　　“……”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不妥。
　　于是艾文科选择了闭嘴。
　　李安邦对他的反应也不以为忤，接着说：“你给我当历史课代表吧，正合适。历史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能和女生融洽交往的才能擅长与历史打交道。”
　　啥？！
　　这何等前卫的理念？老师为何您课代表挑选的如此轻率！

　　艾文科目光呆滞，“我错了老师。”
　　“何出此言。”
　　“我不应该上课不认真听讲。”
　　李安邦闻言神色有些莫名，他想了想，继而突然大笑，“我不是在讽刺挖苦你，你想太多了。”
　　我真怕自己想太少。
　　“我确实很欣赏你，小子。你某些特质，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李安邦吐出的烟圈层层散开，“好好学习吧。学习文化知识，学习如何做人，别让无知耽误自己、拖累别人。唔，快上课了，回教室吧课代表。”
　　他话音未落，上课铃就应时打响。
　　对于李安邦的话，艾文科其实似懂非懂。但他还是后退几步，给李安邦鞠了一躬，才转身飞快地跑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