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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民风彪悍 ...

  •   “你们在说什么?”余欢不高兴地撅起了嘴,“爹说了,只有在村里混不下去,最没出息的人才出去瞎闯造孽。”
      屠方脸一僵,居然没有习惯性反驳。
      屠根骨不屑道:“这样说你表哥和重子他姐,好有出息?妇人之见。”
      “本来就是!”余欢气鼓鼓地炸了毛,“我爹哪说错了?他们俩一个犯了事被驱逐,留下今生一人寄居我家,一个与父母不和,就离家出走,怎么就算有出息了?你觉得他们好我不管,阿寿,小粽子,你们俩给我争气点,不许学他们。”
      “不学,一定不学。”余寿立马拍胸脯保证。
      成重瞧余欢炸毛跳脚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像那只肥猫乐乐。
      作为村里唯一的女孩子,除了成重和吴今生,所有男孩都比她大,因此人人都让着她,宠着她,即使是醉心于唱反调的屠方面前,她也是那个唯一的例外。因此如眼下般的不顺心,那是极其罕见的,也只有屠根骨一个会拉得下颜面,小鸡肚肠地跟她顶真、较劲。
      屠根骨不依不饶,指着余寿教训:“你个怂包,活该被个女的欺得死死的。”
      “哥!”余欢大叫,“大嘴巴又发瘟欺负人了!”
      “叫谁呢?”屠根骨火冒三丈,“叫老大也没用。老大面前我也敢说,吴来生和成姐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人,比那些一大把年纪还窝在爹娘背后,白吃白喝的软骨头有出息多了。”
      余欢哪里有他能说,一激一气,又半天不见援兵出现,急得泪珠儿便涌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少说两句会死。”屠方赶紧踹了脚屠根骨。
      屠根骨却呵呵说:“女的就是好,一哭一闹,无理也变有理,我立马就成了坏人。”
      “我没哭。”余欢咬牙忍着,眼泪却不听话地滑落下来。
      一帮小孩闹得不可开交,全没注意,自从提到“吴来生”的名字,那两个外面来的不速之客便换了脸色。余欢还在抽噎,人人关切注目,她却泪光莹然地望向成重,成重神情深沉,似乎心事重重,斜睨着观望那二人的举动。
      未几,李西果然有了动作,成重忙喊:“小心”话音未绝,一道呼啸破空之声自上而下,直奔李西而去,李西侧身堪堪躲过,第二、第三道又瞬发即至心口脑门,避得其一避不得其二,也管不得何物袭击,李西前进一步,从容抬臂张开,右手将两个袭击物同时收入掌中,左手直接捏住了屠根骨的后颈,稍稍用力,便治得他动弹不得。暗器不大,却也震得掌心隐隐发麻作痛,李西展开一望,居然是再普通不过的两粒小石子。“好武艺!”他发自肺腑地喝了声彩。紧跟着啪唧一声,又一粒石子没躲过,正中李西眉心,立时鲜血直流。李西连眉都没皱一下,右手暗中使劲,掐得屠根骨两眼翻白,大声呼痛求饶,这才止住了暗器来袭。
      “脸疼吗?”曹松白问。
      李西说:“想不到误闯小魔头老巢,小小年纪崇拜一个渣滓,果然一窝生出来的孽种。藏头露尾的躲什么,出来吧。”两人屏息以待,等的自然是吴来生。
      屠方可不知道他们在耍什么把戏,自家兄弟再嫌弃,也不是外人可任意欺凌的,当即红着眼嚷着“放人”便要冲上去拼命,却被余寿从后面拦腰抱住。“放开,让我去!”屠方剧烈挣扎着要掰开余寿的手。余寿此刻则只有一个念头——拖住不让他胡来,因此埋头闭眼,抱得更紧了。
      余欢泪痕未干,这时吓得捂住嘴巴,大气也不敢出。成重急问:“有吃的喝的吗?”余欢还呆呆地,成重厉声一喝:“快!”余欢这才反应过来,匆忙跑去歇脚石边,拿来一竹管茶水,和蒲叶包着的糯米饭团。这是她特意给成重留的晚饭。
      成重接过,顾不得腿伤疾步走上前,径直递给了曹松白。小伙伴们不解何意,唯曹松白深有感触。成重此举,固然是借水米以呈递善意,求情告饶,不管他是否别有深意,这在曹松白眼中,却恰好拨动了最敏感的一根弦,触及内心深处最柔软之地。
      想他劳碌半生,戎马倥偬,所为者何?奇谋秘计,殚精竭虑,所求者何?如今年华将暮,穷途末路,所得者又是何?算来算去,不过就是稚子所捧的一箪食,一瓢饮,寻常家饭。叹这世道是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有成必败,有生必死,盛衰何常,强弱安在,每每念及,总是令人心灰。然而即便意冷至今日之田地,他也总未甘心服输。兵连祸结,生灵涂炭,但他所举是为义兵,所行是为仁道,只要事成之后,得见天下生民尽欢颜,得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纵使他肝脑涂地,死也甘愿。
      曹松白接下米饭凉茶,脸上露出最是柔和不过的笑容,用温润的语调,轻声道:“大当家,别吓着孩子。”
      自古英雄之辈,无不是苦厄愈多,心志愈坚。或许到头来,终究是反认他乡是故乡,逃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至少此时此刻,姑且算他是位大丈夫吧。
      “这不是闹着玩嘛。”李西马上卸了力,松手改为搭着屠根骨肩膀,捏了捏他的面颊,笑说:“娃娃们多可爱,说,刚才好玩吗?”
      屠根骨遽烈咳喘着,想跑跑不掉,更不稀得搭理疯子。那边缠在一起的屠方余寿先是惊愕,继而迅速地默默分开。余寿抹掉一头汗水,笑说:“还好没事。”“没死吧。”屠方重新摆出漠不关心的面孔,看了亲大哥一眼。屠根骨从这眼神里,却解读出了蔑视与羞耻。毕竟刚才喊痛求饶的是他,丢人的自然也是他。“屁!”屠根骨恼羞成怒,激动大叫,“打弹弓算好武艺,那我会翻跟斗岂不本事通天了?”
      “小子。”李西拍拍屠根骨的脸,想着还有人在暗处窥伺暗袭,也不知是不是那危险分子吴来生,一定要想法子逼出来才行。曹松白将食水让与他,李西虽甚口渴,但是干咽一下口水,推拒回去:“我之前狼肉狼血早就吃饱喝足了,先生却几乎一口没动,孩子们孝敬您的,想必很干净,您赶紧用些,好有气力继续赶路。”曹松白便不再推辞。
      狼肉狼血?!除了成重,小伙伴们闻言均瞪大了眼睛,心中惊疑不定,却又不敢不信。
      尽管李、曹二人自认英雄仁义,这番互推谦让,也显出了友爱互敬,温情脉脉。不过,在余欢余寿眼里,他们是强抢了小粽子晚饭的大恶人;在屠方屠根骨看来,他们更是喜怒无常的暴虐狂人,庆幸之前没被忽悠住做什么学生,认这种人为师,才叫跳进火坑就此玩完。
      李西一边戒备四周,一边接着逗弄屠根骨:“乖乖,告诉你大爷,软骨头是谁?你说你们中最有出息的是谁?是小重子讲的吴大哥?他犯了什么事被驱逐?”
      屠根骨强压惧意,嘴唇微微颤抖着,问啥回啥:“没,没谁软骨头。我也是瞎说的……最有出息的就是吴来生大哥,两年前,才十六岁就杀了后爹,被村民赶走了。”
      李西一对鹰眼瞬息转向余欢,问:“吴来生是你表哥?”
      余欢吓得浑身一震,噤若寒蝉。
      屠根骨忙抢着代替回答:“是姨表亲。听说欢欢她小姨也是少小离家,出去是一个,几年后回来就带着吴来生了,后来也是惨,嫁给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整日对他们母子拳打脚踢,也不怪吴大哥怨毒。等小姨生完弟弟今生,没多久就熬不住走了,这下吴大哥没了顾忌,可不就很快出了事。”屠根骨长叹一声,已完全忘记正在被逼迫审问的状况,不用李西发问,十分动情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全倒出来。“要知道,都是乡里乡亲,村上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连偷鸡摸狗的小事,都会被唾沫淹死,更何况杀人,几百年都不定会出一桩。人抓到后关在祠堂,村里正商量着要按村规处以极刑,但被……不知被人偷偷放跑了,从此音讯全无,死生不知。”
      李西脑海里想象着完成一台狗血好戏,不禁感叹:“瞧不出来,民风彪悍啊。”
      曹松白拈须点头:“嗯,颇有古风。”
      屠方听完,吊着的心也才放下,还算大哥有良心,除了压根不在村里的吴来生,其余谁的底细都没透露。
      “对了,吴来生和今生都是随他们母亲姓。”屠根骨又补充一句。
      屠方道:“你还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才是好孩子。”李西放开了老实的屠根骨。他们在这翻了半天吴来生的黑历史,暗中躲藏之人竟是毫无异常动静,显然不是其本人。那会是谁?李西与曹松白对了一眼,同时意识到,屠根骨说的往事肯定确凿无疑,但其实狡猾地避开了几个人。譬如,被骂软骨头却气哭了余欢的神秘大哥,放走杀人犯吴来生的神秘人二,以及与吴来生一起出走,至今下落不明的成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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