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姐姐新娘 ...
-
尽管是屠方认为的疯人疯语,依然有人暗暗羡慕。此刻,远远观望的余寿连连唉声叹气,扯着成重袖子,催道:“快看快看,你快看啊……”
“哎呀,你别拉他。小粽子还有伤呢。”余欢这一头对亲哥娇嗔埋怨,那一头又笑逐颜开,只顾着对成重问东问西。
妹妹的嫌弃,余寿早已习惯了。事实上,他本也没指望有谁应和自己一声。每当无人理会时,他都会用心倾听小伙伴的所有对话,再偶尔似是而非地自言自语一下,自得其乐,丝毫不觉无聊或闷得慌。譬如刚才那段,面对李西调笑,无论是屠根骨直接骂还回去,还是屠方有礼有节的长篇大论,余寿都是听一句点一下头,不断附和“对啊对啊”;曹松白提到肤色问题,他便低头重新观察自己,惊叹“真的不一样”;屠方被笑话名字,他也跟着呵呵傻笑;曹松白提出收屠方为徒,他不无欣羨地赞叹“不愧是二屠哥”。总之全情投入,忙得不亦乐乎。
几百个问题抛过来,完全招架不住的成重第一个想起了被冷落的余寿,问他:“阿寿,你们怎么这么晚了还到山上来?家里该找了,叔姨该急疯了。”
终于有人搭理,余寿别提有多高兴,正欲回答,余欢已抢先说:“当然是来寻你。”余寿也不介意,连声说:“是的是的。”余欢于是又转回自己的话题上:“你忘了,今日是第五十日,你可以当新郎来娶我啦!”她满含期待,喜滋滋地笑望着成重。
余寿如梦初醒,恍然道:“对哦。咱村上的男孩子都不止一次娶过欢欢了,就差你了,小重子。你瞧今生比你还小,都娶过了。”
那叫今生的哭包小不点显然便是吴来生的弟弟吴今生,急忙反对:“我才一次……”
余寿说:“你瞧,小今生都比你懂事,走你前面了。”
成重一脸为难,遇上这个他一直极力回避的话题,也是无可奈何。
余欢是小伙伴里唯一的女孩,自从正月里见识过村上一桩喜事,便开始热衷于扮新娘演拜堂的把戏。半年里乐此不疲,玩了一轮又一轮下来,村里仅存尚未卷入游戏的,便只剩他一个了。为此,余欢得空便围着他念叨,直到双亲病故之后,余家父母才制止她继续提这茬。如今七七四十九日刚满,果然又被她不管不顾地缠上了。
余欢说:“我在村里找你不见,可急死我了。还是二屠哥心细,记得之前听你提过要上山去找什么树,于是大家都陪我上山来。只是刚到石头这里,大哥便不许再往前去了。大家还没讨论出个结果,你们就下来了,可算见到你了。找着你要的东西了吗?”
“看。”成重取下背篓,展示新鲜出土的松苗。
余寿伸头欲看,余欢又说:“别看了,今天你可别想再跑。刚才都商量好了,大屠哥当男方,大哥当女方,二屠哥当司仪,阿寿做媒人,今宝来捧衣摆,咱们今天一定要拜堂成亲。”
“这个……”成重避无可避,结巴道,“我还是……观礼吧……跟以前一样……”
“害什么臊啊!”屠根骨大声插进话来。
屠方摇摇头,说:“双亲离世,该当守孝三年。”
“别不懂装懂。百日内成亲,这叫冲。”屠根骨说,“小重子,你不会是因为女大男小而害臊吧?老话不都说了,女大三,抱金砖。何况欢欢妹子比你只大……”他算了半天没算出来。
“三天,只大三天。”余欢急了,着重强调一下。
“啊?”成重闻言惊愕,他怎么记得好像是大三个多月。不过这不是重点。他迅速用余光瞄了下一旁看好戏的曹李二人,脸腾地涨成猪肝色,如同一件隐秘私事突然被揭穿,大白于人间,尤其还是在陌生外人前,瞬间面红耳赤,羞赧无地。
屠根骨走过去,安慰似的拍拍成重肩膀,坏笑道:“没事没事,你瞧小哭包小欢欢整整两年,还不是一样拜堂娶媳妇,玩玩而已,当不得真。”
“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你你愿意?”屠方没好气道。
“为什么不愿意?”屠根骨神色一变,仿佛很认真地说,“娶个姐姐回家,既当老婆又当妈,我疼疼你,你宠宠我,多好。”
“羞羞羞!”屠方刮着脸皮嘲笑,“越说越真了。”
他两兄弟又争了起来,再度抢占众人关注焦点。成重如释重负,微微苦笑。
曹松白瞧出来,成重这孩子天性淳厚,心里又藏得住事,纵有难言之隐,绝不宣之于口,笑容里暗藏的隐忍无奈,已透露出不合年纪的成熟。
两兄弟争不出个所以然,又绕回成重这来。屠根骨猛拍成重右肩,郑重其事道:“不必在乎他人眼光,敞开心胸,放开怀抱,勇敢做自己!是吧?”
屠方见状,赶紧捏住成重左肩,义正恳切道:“大丈夫何患无良配,何必只在眼前寻觅,普天之下,处处芳草!是吧?”
成重明明什么都没表示,此刻两肩却要同受重力,眼睛眨巴眨巴,彻底懵了。
屠根骨笑说:“怕是你别有用心吧?”
屠方镇定道:“是又怎样?”
曹松白点头帮腔:“男儿志在四方,光盯着山坳坳里的一棵独苗苗,有何意趣。勇敢闯出去,风景大不同,锦绣前程,如花美眷,何愁不入怀来?”
“我讲的也是敢做敢为。”
“路要出去找,人是自家好。”
屠家兄弟同时反驳。见屠方不上道,曹松白也只能笑笑作罢。屠根骨呵呵道:“你还真是一心只说不,反对成自然。”屠方送个白眼。
李西则大笑道:“又是一女嫁几夫,又是弟弟娶新娘,乡下人可真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