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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骄傲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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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松白料定这两兄弟的父亲便是那位有识之士,不禁奇怪,这屠村长给成重起的名字简意深,平而不俗,怎么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反而那么随意粗浅。心里这么想着,嘴巴便问出了口:“屠根骨,什么意思?噢——你们一定不是本地人。”
“你怎么知道?”屠家两兄弟俱是一愣,接着不谋而合,头颈以同等的摆动弧度,转而望向成重。
成重并未在意他们四人的争执交谈,一瘸一拐地,径直走向余欢和她的双胞胎哥哥,分别轻唤一声:“阿寿。欢欢。”余欢绽开笑靥,立时抛下仍在嘤嘤抽泣的小不点,拉住成重,又是惊呼腿伤如何,又是追询山上情形,叽叽喳喳,问长问短。那小不点一双泪眼眨巴眨巴,疑惑地望着表姐,光琢磨着她怎么不理我了,倒忘了继续哭。
“皮肤。”曹松白微露得意神色,说,“你们俩,还有那成重小兄弟,肤色都和闽越当地人的暗红微黑截然不同。”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屠家兄弟天天在外游荡胡闹,全身晒得黝黑发亮,那成重更是天生白皙,怎么晒都晒不黑。但无论是黑是白,都有别于余家兄妹和那爱哭的小不点。
“有这么明显?”屠方大吃一惊。屠根骨却觉得理所当然,直说:“爹是讲过,咱家原来久居中原,后来老家待不了,才跋山涉水,迁徙到这蛮荒之地。”“别说了!”屠方面容不悦,担忧地瞄了眼余欢,还好小姑娘一直围着成重转,对这边敏感伤人的话题一无所觉。
屠根骨笑嘻嘻问:“你老看那边干什么?”
屠方瞧他一脸贱兮兮的笑,翻了个白眼。
曹松白也跟着揶揄:“明白了,寻根问骨,是不忘本。那‘方’字又是何解呢……”他拖着不说卖关子,果然吊起了屠家兄弟的好奇心,忙不迭地追问为什么。曹松白嘿嘿两声,说:“呐,你们瞧,一个方框,横竖都是两笔划成,当然是成倍的二,专指你这个家中老二了!”
“大叔神了……老爹绝了……”屠根骨边说边哈哈哈,笑得停不下来。
“你这个老先生,为老不尊,如此无礼。”屠方义正严辞,坚决予以斥之。
李西捧腹大笑,曹松白亦不禁莞尔。
这一圈穷山僻壤的娃子打量下来,个个器彩韶澈,别具一格,令曹松白大开眼界。不过单论长相,看来看去,仍数成重排第一。其他几个,乍看去还算是山野乡村最朴实不过的普通孩子,只有他,小小年纪,已可见眉鬓如画,目如朗星。俗话说三岁看老,可以想象长大后是如何的风骨俊茂,湛然隽爽。曹松白素不爱以貌取人,在他眼里,哪怕成重日后长得再美,颜如宋玉,貌胜潘安,那也就是个姿容姣好的村夫向导,没什么大出息。论秉性脾气,还是那个形貌瘦弱又峻拔,腔调洒脱又纠结,表情严肃又滑稽,总之集各种矛盾和谐于一体的屠方,最对他胃口。这是块骄傲的璞玉,介乎平凡与非凡间,有无限的可能,尚欠缺些打磨。
曹松白手捋长须,笑说:“屠二兄弟,拜过师吗?不如给我当个学生吧。”
“啊?——”屠方目瞪口呆,下巴几乎没托住张大的嘴巴。
屠根骨看看曹松白,又看看二弟,半晌才抢先回答:“他都十一了,早过了开蒙的年纪。村里孩子都是我爹教认字的,都是他的学生,连大人都叫他师傅……”
“行了!当什么真。”屠方打断他,又用看一个疯子的眼神端详曹松白许久,踌躇再三,才小声问:“老先生,您……不会是拐子吧?”和同伴比起来,屠家兄弟的如簧巧舌明显要发达许多。不过,相较大哥的能言善辩、收放自如,屠方秉性上明明更懂得转换立场、顾忌他人,一开口却总想一针见血地戳中软肋、刺痛对方,显得就没那么随和可爱了。
“先生好兴致。可惜人孩子把你当人贩子了。”李西眉头一扬,口气却带三分酸味。
“哦?”曹松白尴尬地呵呵而笑。被这群活力满满的孩子感染,他二人均一扫惨败后的懊丧晦气,曹松白更是重新拿出平日的深谋远虑,开始筹划着收揽人马,以图后计。若果真走运,得遇一二少年英才,带走一起重踏征程,某种意义而言,确也算是“拐子”作风,童叟无欺。
李西抵近曹松白的耳朵嘀咕:“晓得先生意思。可这孩子,说话做事,似乎矫情了些……”
“矫情好。”曹松白微笑道,“有那股劲儿就对了。年少欠周全,无妨,什么都能教。志气难得。”
“其实可以问问大叔能教些什么。”屠根骨提醒弟弟。他这一旦发现有利可图,立马反复无常的态度,随即又招致屠方的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