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屠僧一醉 ...

  •   看那屠根骨笑容轻浮,举动嚣张,余欢着实觉得刺眼,立即放话要去告发他,却被成重拉住。
      屠根骨居然丝毫不以为意,背过身一挥手:“我等着你告啊!”扬长而去。
      把个余欢气得七窍生烟,转头迁怒成重:“干嘛拉我?”
      成重连忙松手,猜想屠根骨无所谓的样子必是心有成算,不再阻拦。
      奈何接连数日,余欢是既出不去门,也等不来大哥,说给胞兄余寿听,他却默默的不得劲。整间屋子里除她外都是男的,然到需用时,竟无一个是男儿,任由无赖来去自如。屠根骨我行我素如故,气得余欢只能大骂他不要脸,天天摔桌子打板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成伯乐得跟着瞧热闹。
      终于有一天,晚饭桌上又一场鸡飞狗跳后,余寿忍耐不住,拽着成重撑场,一起把罪魁祸首堵在柴房,小声问他究竟打算怎样,这事闹开了,一点都不好玩,可怎么收场?
      屠根骨嘿嘿一笑,大言不惭道:“我正愁闹不开,难教余老大知晓呢。”
      成重一惊:“你玩真的?”
      “废话!这还能有假的?”
      成重略带狐疑地望向他,同村出来的小伙伴里,就属屠家两兄弟最有主意,便也不再插话,静候下文。
      余寿却支支吾吾道:“玩个回把回就差不多了,还图长久不成?太过分……”
      “哈哈!”屠根骨乍然发笑,吓人一跳,神态暧昧道:“想不到阿寿你看着老实,肚子里也有那么几根花花肠子!”
      “说哪去!”万年好脾气的余寿都有点惹毛了,“你真想被大哥赶走吗?”
      “走就走呗。我早就不想待在这了,整天看人白眼脸色,吃些碎嘴话语,受尽闲气鸟气。”
      话音刚落,余欢阴沉着脸推门而入,反问:“是在说我?”
      屠根骨歪头斜睨过去,混不吝地抱胸而立。
      余欢气得两眼泛红,颤声说:“大哥相信你才交你当家,大小是个管事的,你,你却跟白眼狼一样……”她一时词穷,求助地望向另两人。余寿接道:“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余欢再看一眼,余寿继续说:“监守自盗。不知廉耻。”上过学堂果然是不一般,出口成串,全是四字四字的。余欢连连用力点头,最后补充:“你辜负大哥,辜负我们所有人!”
      屠根骨啧啧数声,笑说:“好大的酸味!余老大说不定根本没放心上,有意成人之美,皇帝不急太监急,欢丫头,你不会吃醋吧?我是管家也罢,可不是你余家的私有物。”
      余欢慌忙呸呸几下,急道:“你不学好,我巴不得你跟那坏女人捆绑一辈子。”偷眼去瞧成重反应,余寿却抢先劝说:“屠大哥!何苦一再言语相激?你再气人,咱可不给你打掩护了。”
      “我已讲过,不怕尔等告发。”屠根骨毫不领情,直接撂下话来。
      “那为何拦着我出门?”余欢反问。
      “我可使唤不动那些亲兵。”屠根骨目光一厉,冷峻得吓人。
      “那你等着。”余欢不甘示弱,赌气道,“等大哥回来,看怎么教训你。有那些兵看门,晾你也逃不走。”
      “嗬!是,余大哥他可厉害了!”屠根骨挤眉挖苦,“看看小重子,说好的一家人不分彼此,居然成了你余家的奴仆?一朝得势,真是好大的威风。”
      话锋陡然一转,果然唬得余家兄妹俩立时心虚噤声,自觉矮人三分。
      “照我说,小重子,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早该过够了,咱就一块走,有什么可留恋的。”
      成重并不想成为争论的焦点,未及开口,余欢赶忙挽紧他手臂,生恐其被说动离开:“你走你的,休想打小重子的主意,带坏他。”
      屠根骨忽然低头四下寻找,很快目标锁定,拿起角落里的劈柴斧子,吓得小伙伴们煞白了脸,纷纷退后。屠根骨得意道:“现在,我就要去砸断客房铜锁,放阮家姑娘出来。看不顺眼的,尽可去请余大哥来,我等着。阮姐姐可不是乡野小户的女儿,她见识不凡,是能旺我屠家门楣的贤良女子,我要娶她做老婆。”言罢大步出门。
      话里话外的抢白挤兑,余欢如何听不出,当即气歪了脸,发狠欲追。余寿却张开双臂堵住门,焦躁大喝:“不能闹大!闹大了,你是想让大哥逼走屠四哥吗?”
      余欢为其气势所慑,不由软下性子,眼眶瞬间注满泪水,将落未落,转而问成重:“你会学他一样,记恨我们吗?”
      成重摇头:“当然不会。”
      “他怎么这么坏……坏透了……”余欢努力收敛回委屈泪意,眨眨眼,“说不定,你的身份,就是他告密……”
      “不会是他。”成重平静道。
      “那会是谁?”
      “对啊。”成重一样眨眨眼,“会是谁。”
      余欢立刻破涕为笑:“你的样子好可爱。”
      “喂喂!”余寿高举双手乱摆,吸引二人注意力,严肃认真地问:“面前有一个很大的难题——楼上那位……嗯,客人放出来,咱该怎么称呼,怎么相处?”
      一片鸦雀无声中,成伯的脑袋偷偷从门缝里探进来,说:“余大老爷回来了,少爷小姐要不要出去迎迎?”略带揶揄笑意地瞟成重一眼,成重立马会意,忙拎起一把砍刀,坐下劈起了柴:“明早烧饭的柴火不够了,趁着夜里无事,我赶紧劈些备用。”成伯走过来:“我帮你。”
      两人果真忙活起来,余家兄妹却不肯放过成重,一人一边夹住他往外拽。“天塌地陷了,还劈个鬼的柴!”“就是,你得陪着我们,只有你在,才沉得住气,管得住没把门的嘴。”
      一路拉拉扯扯,絮絮叨叨,一瞄见家中顶梁老大的衣角片影,顿时全老实安静下来。
      厅堂内静悄悄的,两点微弱烛火,照得唯一的一道人影横出门口,愈显高大威武。饭桌上剩羹脏碗才收拾一半,就撂在那儿无人理会,惹得余忠眉梢微跳,似有怒气欲发。
      余家兄妹互相推搡,俱不敢领头进门。成重只好先行一步,状若无事地向余大哥问一声好,默默开始收拾桌面残局。半晌,见余忠并无任何诘责,后面两人才姗姗而来,埋首帮忙。其间,难免偶有瓷碗碰撞之声,皆怵得兄妹俩悚然一惊,互掷眼神问询,那祸头子在磨蹭什么,怎地迟迟不出现?
      等碗筷全送去灶上,桌面也擦拭一新,余忠方开口道:“留老奴工一人在厨房应付,你们都站过来,我有话要交待。咦,好像少一个人,小屠呢?去叫来。”许久,竟无一人应声。余忠不快地一撇嘴,直接点将成重:“你去叫。”
      余家双胞胎当真沉不住气,脸色尽皆大变。不过,余欢瞪向成重的目光里,惊恐之余,倒藏有三分看戏的幸灾乐祸。
      成重神态自若,心想屠根骨葫芦里卖的药是时候大白天下了,亦不免有一丝期待。他转身走到侧间楼梯口,抬头便见屠根骨与阮玲珑手牵着手,缓缓下梯来。从成重面前擦肩而过,屠根骨笑得意味深长,一脸得色,阮玲珑则视而不见。
      如此一番情景出现在烛火光下,众目睽睽里,可以想见,余寿余欢的诧异错愕如火山岩浆般,霎那间冲达了顶峰。
      然而期望中的大战并未上演,火山没有喷发,岩浆便即冷却。
      平日里肃容冷酷的余老大,居然展露出笑容。此情此景下,恐怕没人会用春拂大地、暖融冰雪之类的通用语来形容,这个难得一见的笑容,挂在余忠脸上,唯有诡异二字。
      余忠微微一笑:“看来你已劝服阮姑娘襄助,好。”
      “幸不辱命。”屠根骨拱手应承,看向身后的阮玲珑,斜身一请。
      阮玲珑袅袅婷婷趋向前,盈盈一拜,几个动作便尽显婀娜风流之态,暂时的粗布荆钗,亦难掩其天生丽质,一颦一笑完全褪去青涩,修炼得媚骨天成,而非扭捏做作。
      纤纤玉指撩动,自袖内取出一物,层层展开后是一纸地图,阮玲珑笑道:“此即鄠邑庄园全图。别看它小,这是运用隔壁那位郗秀大将军独创之‘制图六法’绘制而成,以一分为半里,一寸为五里,五尺见方的一张图纸,就能将占地约方圆二百里的鄠邑庄园整个囊括,一览无余。”
      余忠接过地图,屠根骨便开始夸赞:“此图绘制不易,阮五小姐费时三天,废寝忘食,方始完成。”
      余忠堪堪粗掠一遍,连连点头。
      阮玲珑面皮松弛下来,笑说:“幸而过去曾略习此道,方才能帮得上忙。”
      余忠将图重新折叠纳入怀中:“某这便连夜献于大当家。”
      阮玲珑跪地三拜,一脸天真期待道:“请代为向大当家陈情,那鄠邑庄园原本是我阮家祖产,可怜遭逢巨变,倒被他姓尤的趁火打劫,占去做赖以立足的地盘,图谋发展的基业。殷盼此图能为大当家平添臂力,有朝一日仗义夺回产业,贱妾情愿当牛做马以报。”
      “好,余某原话转达。”余忠稍作停顿,转而对屠根骨道:“曹先生西行私访之期已定,路上乔装微服,需得有人打下手服侍,大当家命我挑两个耳聪目明的机灵小子,左思右想,就选你和小成吧。”
      “啊?”余家双胞胎张大嘴巴。
      “是!”屠根骨欣喜领命。
      眼见屠根骨口口声声“拐带成重一起出走”的预谋竟然成真,余欢急得忘了胆怯,拉住大哥就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余忠一记眼刀丢过来,她才住口,讪讪然松开手。
      “明日一早,破晓出发。”余忠一锤定音,接着又在密室内分别与屠、成二人单独谈话,显然是嘱咐旅途事项。无人知晓具体说了些什么,轮到成重时,余忠一不担心道路安全,二不关心出行准备,只附耳吩咐他,在外须跟紧曹先生,时时注意他与屠根骨举动,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全都默记心中,回来一一如实禀报。
      成重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似乎不是打下手的小厮,而像做一个监视的密探。是余大哥不相信屠根骨?还是那位大当家不相信曹夫子?成重不动声色地暗自思量,不论余忠命令什么,全都随口应承下来。
      余忠很是满意,说:“你一贯是个好记性的,只要这趟差事办得好,大当家自当为你特赦,抬籍之事,一切好商量。”
      他究竟食不食人间烟火,知不知落籍的重要?成重心中不屑,却用力点点头:“小弟一定‘尽量’、‘努力’记住所有见闻,绝不敢耽误余大哥的事。”
      回到房间,成伯迎面嚷道:“明早出门,这么仓促?包袱都来不及准备。”余寿也在等着他,欲言又止,唉声叹气。成重冲他们笑笑,只说:“不妨事。”他孑然一身,根本没什么可携带的,至于屠根骨,是早早就备好了行囊。幸有余寿帮忙,好歹凑齐一套换洗衣服,成重正纳闷余欢在哪儿,人已慢吞吞走了进来。
      只见她面颊上泪痕未干,自然是刚哭了一场。该走的坏女人,安生住了下来,该留的小伙伴,反倒出走在即。残酷的现实连番打击,怎不教她伤心难过。
      余欢抽抽噎噎道:“我翻倒箱子,也只找到一小袋炒瓜子,小重子,你带在身上,留着路上慢慢吃。”
      成重怔怔半晌,双手接过,轻道:“好。”
      “小重子,你别忘了自己是有家的人。早早回来,我和哥哥都在家等你呢!”
      面对两双清水般殷殷恳切的眸子,尽管成伯在一旁拼命使眼色,成重迟疑会儿,还是答应下来。余家双胞胎顿时喜形于色,稍稍冲淡离别的伤心。
      夜已更深。突如其来的未知旅程,阮玲珑的反复无常,屠根骨尚未揭露的计划,千头万绪犹如一团乱麻交缠,都令成重思潮澎湃,毫无睡意。何况还有成伯喋喋不休的埋怨,这么好的脱身良机,干嘛不乘机开溜,却答应那两个小鬼要回来?成重长叹口气,只道自己不会丢他一人在山寨,到时一切要看着办,方才堵住成伯的口。可刚合眼不满两个时辰,天尚漆黑无明,又要起身出发。年幼的吴今生兀自酣睡,余家兄妹俩却挣扎着起床,执意送出寨门。
      东方浮现鱼肚白,蒙蒙亮里,自岭南阔别近两年后,成重再一次与曹松白重晤会面,俱是无限感概。
      当初,成重还是个不曾出过村隘的傻小子,曹松白也是遭逢重挫,然穷途末路之际亦未完全灰心,老骥伏枥,依然踌躇满志,冀望东山再起。如今,各自辗转万里之遥,在河西相逢,成重备尝乱世辛酸苦事,不复懵懂无知,曹松白如愿重整曲通寨旗鼓,占地为山大王,却是两鬓斑斑,仿佛匆匆老去十年不止。烈士尚未暮年,却似壮心不再,难道他已忘记当初的志向?
      此行本就私密,为防惊动寨民,曹松白身穿粗麻衣衫,扮作田间地头最常见的农夫老头,只一骑青驴代足,轻装简从,谢绝任何一人送行。相比之下,反倒成重的排场更大,竟有余家兄妹、成伯三人相送。
      临别在即,余欢实在依依不舍,带哭腔道:“小重子,端午前一定要回来啊,我们等你!”余寿也怯怯一笑,说:“真是!到时我们准备一个惊喜给你。”
      成重一愣,不解为何限定端午节前返转。
      屠根骨取笑道:“适可而止吧,让曹先生看笑话。”
      曹松白捻须微笑,并不介意。
      余欢瞪屠根骨一眼:“我看你是嫉妒小重子。你那位好老婆呢?怎么不来送送你?”
      屠根骨拍拍胸脯,不予计较。
      成重与成伯道完别,一行三人才踏上西出行程。转过山坳,回首便再不见山寨门,直到走出几里路,仍旧能听见戚戚渺渺的笛声。
      不等成重发问,屠根骨直接解答他:“我听到他们商量了。余欢记得你在端午节过生日,要给你办个大大的寿辰。惊喜不?”
      成重看他一眼,惊倒有点,喜是颇为勉强,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生日从中秋挪到了端午,尽管都是节庆。不过转念一想,最后一次的生辰过得很是惨淡,实在没什么可期待留恋,换个日子,未尝不可。脑子转过弯来,他便很高兴道:“惊喜,惊喜。”
      曹松白骑驴踯躅而行,听他二人聊得热络,起了兴致正要细问成重的经历,抬头却见已至獐狍岭的地界,忙提醒他们收声提防。
      现下的河西关中之地盗贼横行,四处占山为匪,割据一方。这獐狍岭坐落曲通寨西出必经之路,同样啸聚了几十个绿林草莽,只是完全的流寇匪气,只知劫道营生,拉人入伙,为祸乡野,比不得曲通寨成气候。当日余忠就是从这帮人手里救下的成重。两家比邻而居,常有人命打杀,都是曲通寨轻易取胜,獐狍岭一触即溃,自然结下不少冤仇。平日里獐狍岭不敢随便招惹邻居,但若遇上落单的,还不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因此他们还是缄口裹蹄,悄没声息的偷偷过境为好。
      至獐狍岭下哨口最近之处,曹松白将青驴拉倒跪坐在地,三人一起卧于草丛之中,潜伏观察,寻找通行时机。
      不多会儿,屠根骨不耐道:“外面这样乱,曹先生为何不多带个好身手的随身护卫。”
      曹松白“嘘”一声,原来这时山径上恰巧大踏步走来一人,径直奔向山前岗哨,便即伫立不去,高声叫阵。
      自草丛间望去,只瞧见那人背影,一袭灰色僧衣,头戴同色布巾,身量不高,然昂首挺立,衣袂飘飘,自有一番风骨气派。听声音是个少年人,背的一根齐眉棍比他个头还长,腰缠层层叠叠的麻绳,扬言声称,乃是来此捉拿贼寇之用。
      值哨的高壮汉子不禁被逗得捧腹大笑,对同伴道:“世间还有这般不怕死的小子,吹牛吹到贼祖宗面前,嫌命太长!”那同伴劝道:“小鬼,看你就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送爷爷牙缝里都嫌砢碜,趁我们大王没听见发怒,赶紧逃吧,别枉送小命。”
      灰衣少年毫无胆怯退意,叫道:“我全副身价都买了这套绳子,不满载而归,怎划得来?不必废话,小爷我今儿就是来扫平你这獐狍岭,快把贼窝里的贼子都招呼出来,好让小爷全数捉拿了去领赏。”
      “好熟悉的声音……”屠根骨狐疑地望向成重,成重点头,说:“背影也很熟……”
      只见那边两名哨子气得直骂娘,挥刀猛扑上去,双方力量悬殊对比,令人不由为灰衣少年捏一把汗。可那少年不急不忙,猫腰躲过两把砍刀,步法身形极为灵活自然,棍子都用不上,仅凭一双赤手空拳,一拳一个,全数击中对方关节软肋,轻轻松松放倒两人。少年随即麻利地解下腰间麻绳,把爬不起身的两名贼子双手反绑结实,丢地上当垫子坐,任其污言秽语骂骂咧咧,静候余下山贼来援,正好一网打尽。
      少年一亮绝技,果然身手不凡,看得成重惊艳欣喜,既羡又敬,忍不住喝彩:“这人好厉害!”
      屠根骨像是有所觉悟,冷哼一声:“厉害个屁!还不是趁人不备偷袭得手,瞧着吧,獐狍岭上还有几十条好手,妄想一网成擒?下边可没那么顺利,便宜那臭小子……”
      “咱去帮把手?”成重伸长脖子,跃跃欲试,立刻被屠根骨揪住耳朵:“咱这有练家子吗?保命第一,老实呆着!”成重哎唷呼痛,反问:“你真看不出那是谁?”屠根骨袖手冷对:“不知道!”
      “哪个贼小子偷窥小爷?滚出来,找打!”灰衣少年突然朗声发问。
      屠根骨紧捂成重口鼻,硬摁回草丛深处。
      许久不见人应,灰衣少年也不继续追寻,只因那山岭上的余匪已倾巢而出,浩浩荡荡下山迎战。山贼们迅速摆开阵势,将少年围堵在当中。
      成重目光一扫,立刻数出来:“只有十六人。”屠根骨也奇怪:“怎么少了一大半?人都去哪了?”转向曹夫子求教。曹松白摇头不语。成重便猜道:“跟那小哥一样,有义士打抱不平,为民除害,抓人头去领赏。”屠根骨立马赞同。曹松白闻言不由苦笑,孩子童言无忌,浑忘了自身也是出身为匪。
      灰衣少年环视一周,嘲讽道:“怎么就这几只虾米?是不是甘当缩头乌龟,躲在洞里不敢出来见人?”
      “哪里冒出来牛哄哄的小鬼?”领头的山大王破口大骂,“有爹生没娘教的玩意,爷爷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这贱种,不打得你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你个小杂种永远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骂人的话不必太多,对幼失双怙的孤儿而言,只一句“有爹生没娘教”便已足够。成重腾地站起,但没有一个山匪注意到,所有人只盯着脸色业已大变的灰衣少年。
      少年忽然双手合十,面南对天默念:“师傅见罪,弟子今日说不得要起杀心了。”
      山大王呸一口:“还真是哪个庙里溜出来的小贼秃,爷爷手下不杀无名小卒,报出名号师承,爷爷心善,死后准给立个碑,免得做了没姓名的孤魂野鬼,无人认领。”
      “行,那就全竖起耳朵听清了,今日荡平你们獐狍岭、剿灭你们老贼窝的,就是小爷我,父母赐的名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屠方是也。”少年从背后抽出长棍,脚踏俘虏背脊,抖开棍花一亮架势,笑道:“认得这齐眉棍法吗?小爷在南国红叶寺托庇两年,得武僧老师傅倾囊传授绝艺,另送法号‘一醉’。贼子,小爷这就超度尔等入极乐世界去,倘若力有失准,命丧齐眉棍下,是你们的造化!”
      四月孟夏,正是天暖雨润的好光景,草木滋长,花树扶疏。三春芳菲已尽,獐狍岭上槐花排空,荼蘼怒放,淡黄纯白,花繁香浓。舞动齐眉棍扫过,顿时卷起阵阵疾风,片片落瓣像雪一样洒满衣襟、山径上,竟暗合佛典记载,昭示着去恶从善的末路,指引那觉悟登临的彼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屠僧一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